他們這裡的規矩就是,姑爺上門就是客。
啥髒活累活都輪不到沾手,往炕邊一坐,只管嗑花生、喝水、嘮閒嗑就行了。
一家人忙忙叨叨折騰了一整頭午,下午飯點,炕桌支了起來。
一桌子家常菜,一大盆燉酸菜,炒酸蘿蔔絲,野豬肉炒土豆片,配上山里采的紅蘑、一笸籮大餅子。
劉春妮坐在桌邊,一對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心思壓根沒在飯菜上。
剛才她特意趁著人多眼雜,當著他的面給孩子餵奶,故意敞著半邊衣襟。
她心裡得意得很、自己這對大傢伙,誰看了不眼暈,他也肯定看著了。
憑啥杏花跟蓮花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她要把這個日子搶過來,就自己著魅力,她就不信了還拿不下一個陳高山,別的不說,就他們屯子,她踩的蘑菇,手指頭加腳指頭都數不過來。
「姐夫、大姐二姐,家裡條件就這樣,肯定比不上你們獵戶家頓頓有肉、日子富。你們可千萬別嫌乎,家裡的日子是有點緊巴,但是你們來了肯定能拿出最好的飯菜招待,你們放開肚皮使勁吃。」
蓮花不吃她這一套,這是拿話點誰呢啊。
伸手直接抓了兩個米大餅子,一個塞給高山,一個遞給杏花。
「放心吧,回自己娘家哪有客氣的,我們肯定可勁吃。」
吃完飯,杏花和蓮花抱著孩子去裡屋餵奶。
一直悶頭吃飯的二柱子,見姐姐們不在,立馬換了一副笑臉。
他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包勝利牌香菸。
抽出一根,殷勤地給陳高山點上,自己也叼了一根,一屁股挨著炕邊坐下。
「姐夫,我早聽屯裡的王文說了,你現在是你們屯子巡山民兵隊的隊長,進山能打到不少好玩兒楞吧,看著我大姐二姐紅光滿面的就是到你們家這日子過的沒得說哦,姐夫可真能耐、厲害,一個人拉扯這麼一大家子人。
姐夫,我瞅你家就陳大爺跟你兩個壯勞力,家裡地肯定不少。春種秋收那麼忙,倆人能忙活過來不?缺不缺人手搭把手?」
陳高山抽著煙,瞥他一眼。
這小子一肚子花花腸子,張嘴閉嘴戴高帽,肯定沒憋好屁,指定是有事。
「有事就直說,別給我戴高帽。就算我家忙不過來,也沒見你過來搭把手。咸吃蘿蔔淡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
二柱子心裡憋著事呢,也不生氣,笑呵呵的接過話。
「姐夫你咋還急眼了,咱都是一家人,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啊,能幫的忙我肯定幫,就是家裡地也不少。」
他搓了搓手。
「地里活太多,都要靠我跟我哥出大力,我家那操蛋娘們天天在家念叨,啥時候家裡能有個帶毛的牲口、管它馬啊,驢啊的,到時候家裡的活就輕巧了。
種地拉犁、拉貨都省不少力氣,有餘力的時候,還能幫襯大姐二姐,跟著搭把手。」
旁邊炕頭上抽著旱菸的王貴友,立馬瞪眼指著二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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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你姐夫扯這幹啥,想要牲口自己掙錢置辦,沒本事置辦就老實的出大力種地,地是人種出來的,別總想著歪的邪的,還有,少提你那媳婦,一提她我就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放啊。」
二柱子一看他爹這樣的,就知道這老頭子心裡還因為自己娶春妮進門,別勁呢。
還沒進門呢,橫眉豎眼的攔著。
好不容易春妮進門了、還讓他娘看見了春妮肚子上的紋路了。
春妮都跟他說了,那是褲腰帶勒的。
他爹還張嘴就罵自己的大兒子大寶,說孩子是春妮在外頭養漢生的野種、狗雜種。那他就是個老狗雜種。
「我媳婦咋了,我一分彩禮沒花,白娶進門的媳婦,你還挑三揀四要求啥,爹你就是死腦筋,咬屎橛子犟到底,一點彎都轉不過來。」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噼里啪啦一通掰扯。
「家裡但凡有頭驢有牲口乾活,地里就能多種兩晌地,日子往起攢,往後大姐二姐也不用總惦記娘家、操心我們、咱自家活幹完了,還能抽空去姐夫家搭把手幫忙,你好我也好的事。」
他偷眼瞟著一旁悶頭抽菸、面無表情的陳高山,心裡急得抓耳撓腮。
鋪墊半天,人家壓根不接茬、不搭話。
自己就想買頭驢給家裡幹活咋了,好不容易碰著大戶了,不敲大戶,自己倆姐白給陳高山一個人弄啊。
他不死心,又開始給自個兒戴高帽、畫大餅。
「爹,你歲數大了,地里重活早晚干不動,往後家裡重擔全壓我跟大哥身上,我這是為咱家光景著想,人窮不能志短,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真要是有牲口搭力,咱家日子早晚能翻起來。」
陳高山把他這點小心思看的差不多了。
他是善茬嗎?很顯然他不是。
「二柱子,別跟我這拐彎抹角的上眼藥。爹說得沒錯,有多大本事辦多大事,別總想著找別人的懶弦子提溜。
你也得看你能不能斤住了,你說了這麼多這的那的,趕緊說是,我得趁天黑之前領我媳婦們回家呢,沒空跟你這扯幾把蛋。」
二柱子當場被懟得卡殼,接不上話。
劉春妮見他那個操蛋的老爺們鋪墊那麼久也進入不了正題,氣的囊囊的。
伸手推了一把著急的當家的,這大姐二姐剛跟家裡恢復走動,哪能上來就開口啊。
感情得靠處,慢慢處出來感情了,再提要求也不遲啊,再說離開春還早呢。
「姐夫你別急著走啊,咱家裡上秋進山囤了不少榛子、干蘑菇,沒啥值錢東西,就是一點心意,你們帶回去嘗嘗。」
陳高山看著他倆夫妻一唱一和、一個硬磨一個軟哄,這兩口子從頭到尾就沒安好心眼子。
他抽完最後兩口煙,把煙屁股扔地上,用腳捻滅,點頭。
「行,弟妹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說完直接起身,轉身往北屋走,喊上自家倆媳婦。
「杏花,蓮花,天不早了,咱們動身回吧。」
臨走的時候,劉春妮特意裝了一大筐榛子蘑,殷勤地遞到爬犁上。
看著走遠的爬犁,她這一筐榛子蘑可不是那麼好拿的,到時候讓你成百上千的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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