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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甦醒

2026-07-30 10:06:02 作者: 雲上之狐

  玉繭裂開,禁室里的靈光猛地炸了一下。

  碎片化作點點金光,從半空中飄落。

  滄瑤從光雨中走出來,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面上。

  她比從前高了許多,墨發如瀑,一直垂到腰際,襯得皮膚越發白皙。

  額間多了一道極淡的赤金色紋路。

  長睫之下,那雙桃花眸澄澈如故,下頜的線條也褪去了少女時代的圓潤。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緊,又鬆開。

  滄瑤站在禁室中央,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

  她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一個少年,坐在溪邊釣魚。

  她咬了他的鉤,被他捧在手心裡,他說「這條魚還挺好看的」。

  夢裡自己給他烤魚,給他做衣裳,在槐樹下跟他讀書。

  他教自己認字,給自己編辮子,他還在溪邊的柳樹下刻了一首詩。

  自己記得詩里還有一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等你殿試回來。」「你來娶我。」「我便嫁你。」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閉關前。

  她站在禁室門口,笑嘻嘻地對小小說「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差不多也出關了,這次換他等我」。

  然後她就進去了。

  滄瑤猛地轉過身,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往禁室門口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閉關了多久,但從體感來看,應該不短——幾年?興許好幾年。

  林初肯定等著急了。

  

  滄瑤在心裡把他的名字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腳步越來越快。

  此時禁室的石門從外面打開了。

  一個小小的人影沖了進來,一頭撞進她懷裡,兩條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

  「姐姐——」

  滄瑤低下頭,看見小小埋在自己胸前的臉。

  她伸手摸了摸小小的頭髮,嘴角彎起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出來了嘛。」滄瑤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剛甦醒的沙啞。

  小小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禁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小小壓抑的抽泣聲和聚靈陣運轉的微弱嗡鳴。

  滄瑤拍著她背的手越來越慢,她感覺到小小不太對勁。

  滄瑤的心慢慢往下沉。

  「我閉關多久了?」

  小小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最後把眼睛低了下去,不敢看她。

  「到底多久了?」滄瑤的聲音有些發抖。

  「五……十年。」小小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禁室里瞬間安靜。

  只有靈陣的嗡鳴聲還在響。

  滄瑤張了張嘴,喉嚨里沒有發出聲音。

  五十年。

  滄瑤的手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小小,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

  五十年,對於凡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呆呆地看著小小,嘴唇動了動,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

  「那他——」

  小小連忙搖頭,眼淚甩了一地:「沒有沒有,林初哥哥還在,他在京城,他還活著。」

  滄瑤攥緊的心鬆了一下,然後馬上又提了起來。

  她鬆開小小,轉身就往禁室外走。

  「我去找他。」

  小小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姐姐,不行。」

  「為什麼?」

  「你現在的修為,一靠近京城就會被注意到的,王都有國運庇護,還有人族修士坐鎮,怕是剛接近城門,就會被鎮殺。」小小抓著她的手焦急道,「那些人族修士不會管你是誰,他們只會看到一個妖族出現在王都附近。」


  她頓住了,咬了咬嘴唇,又補了一句。

  「而且姐姐,你現在已經有了返祖之相。」

  滄瑤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額間的金色紋路,瞳孔深處隱約流轉的琥珀色光芒,周身若有若無的龍威。

  這些東西她自己都沒注意到,但對於人族修士來說,這就是最顯眼的標記。

  小小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身上。

  「姐姐別急。」她的聲音也啞了,「我跟林初哥哥一直有書信往來,我這就修書一封,讓他知道你出關了。他看到信,一定會馬上回來的。」

  滄瑤慢慢蹲下來,在禁室門口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輕輕發抖。

  過了很久,滄瑤才從膝蓋里抬起頭。

  她用手背擦了擦臉,用力吸了吸鼻子。

  眼睛還紅著,但目光已經慢慢定了下來。

  「你去寫信。」她的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已經穩了,「告訴他,我醒了。」

  小小用力點頭,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滄瑤一眼,然後飛快地消失在迴廊盡頭。

  滄瑤在原地,慢慢抬起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還在。

  不算精緻,戒面上刻著魚鱗花紋,邊緣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

  與此同時,龍庭深處,觀星台。

  敖天心站在星軌圖前,慢慢放下手中的玉簡。

  滄瑤出關的那一刻她就感應到了。

  化蛟成功,返祖之相顯現。

  龍族又出了一個有望化龍的後輩。

  「五十年。」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觀星台上迴蕩,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惋惜的意味,「彈指一揮間。」

  她收回手,整了整衣袖,將目光從星軌圖上移開,落向清河村的方向。

  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

  小小把信發出去之後,轉身往回走。

  禁室里空蕩蕩的,玉繭的碎片還散落在地上,人已經不見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岸上跑。

  溪邊那棵歪脖子柳樹比當年粗了不止一圈,樹冠遮出一大片濃蔭,枝條垂下來,幾乎碰到了水面。

  滄瑤站在樹下,看著樹幹上那四行詩。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入冬。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淺了,邊角圓潤,筆畫模糊。

  她伸出手,指尖順著那些刻痕一筆一筆地摸過去。

  這首詩此時竟意外的很契合現在滄瑤的心境。

  小小站在林子邊緣,沒有過去。

  滄瑤在柳樹下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往村里走去。

  小小遠遠地跟在後面。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

  土路鋪了碎石,路邊多了幾間新屋,村口那棵老樹還在。

  有個婦人端著木盆從井邊走過來,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只有對陌生人的好奇,然後低下頭繼續走。

  滄瑤走到了那間小院門口,推開門,吱呀一聲。

  院子裡的槐樹還在,石桌石凳還在,廊下的藤椅還在。

  只是全都蒙了一層灰。




  再一眨眼,聲音散了。

  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漫無目的地走到了村後的小山坡上。

  滄瑤看到了陳先生墳,停住了。

  墓碑上的字還很清晰,她怔怔地看著那行字,良久,深深鞠了一躬。

  再往前走,是王大嬸的墓。


  墳頭長了些青草,不算高,像是有人來打理過。

  她想起那個嗓門大得半條村都能聽見的大嬸

  滄瑤在墳前蹲下來,把那幾根雜草拔掉,輕聲說了一句:「嬸,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

  風吹過山坡,草叢沙沙地響。

  她直起身,目光越過那幾座墳,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

  小小站在山坡下面,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沒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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