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話音落下。
赤雷老祖臉上的客氣徹底消失了。
他嘴角扯出一絲蔑笑,眼神陰冷了下來。
有氣運又如何?凡人就是凡人,哪怕身上裹著萬家香火,也改不了血肉之軀的本質。
他不再廢話,大袖一揮,一道紫色的雷光從袖中暴射而出,化作一條水桶粗的電蟒,張牙舞爪地朝林初撲去。
林初抬起右手,幻化出一隻毛筆在空中寫下兩個字——「望岳」。
兩個字金光一閃,化作一座巍峨的山峰虛影,擋在他身前。
電蟒撞上山嶽,炸開漫天電光,只是讓山嶽虛影晃了晃。
赤雷老祖冷哼一聲,抬起右手向前一揮,七八道雷光從不同方向劈來。
林初手指不停,在空中筆走龍蛇——「千軍萬馬」。
四個金字散開,化作無數金甲騎士,馬蹄如雷,迎著雷光衝鋒而上。
金光與紫電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轟鳴聲震得淮水都在顫抖。
赤雷老祖的臉色開始變的難看。
活了幾千年,自己也見過不少修官術的凡人,但從沒見過有人能把氣運用到這種地步,字字化形,句句成兵。
他身形暴退,同時從袖中祭出一柄紫電纏繞的短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短劍迎風暴漲,化作一道紫虹斬向林初。
林初面不改色。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十個字落在空中,天地驟變。
一片浩瀚大漠的虛影在他身前鋪展開來,孤煙如柱,落日如輪。
紫虹斬入大漠虛影中,劍勢被層層黃沙消磨,最後停在落日面前,被那輪金色的圓光輕輕一彈,倒飛出去。
「好手段。」赤雷老祖伸手召回短劍,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這凡人的氣運比他預估的還要深厚,幾乎到了化虛為實的地步。
一旁觀戰的墨淵真人皺了皺眉,沒有出手,反而是往後退了一步。
另外六個化神修士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六道法寶的光芒從不同方向轟來,飛劍、寶印、銅錘、拂塵、金缽、玉笛。
化神級的神通,每一道都足以削平一座山頭。
林初眯起眼睛,伸出左手,五指微張,一道金光屏障擋在身前。
六道法寶轟在上面,炸開漫天火花。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林初開口念道。
黃河的虛影從天而降,一條奔騰咆哮的金色大河橫貫長空,直接將一柄飛劍和一尊寶印卷了進去。
飛劍被河水沖得東倒西歪,寶印沉入河底動彈不得。
「奔流到海不復回——」河水裹著兩件法寶,沖向天際盡頭,直接將它們從戰場中剝離出去。
兩個化神修士臉色一白,同時噴出一口血,本命法寶被強行切斷聯繫,元神受了重創。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林初的聲音在雨中迴蕩。
一面巨大的銅鏡出現在空中,鏡面照向剩下的四個化神修士。
鏡光籠罩之下,一個鬚髮皆白的修士忽然悶哼一聲,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枯白,面容急劇蒼老,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壽元竟被鏡光削去了一大截。
另外三人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往後躲。
……
一番混戰。
兩盞茶的時間過去。
淮水上空的雷雨依舊肆虐,但戰場的局勢已經徹底變了。
六個化神修士沒有一個還能站穩。
兩個氣若遊絲,一個單膝跪在雲端面如金紙,另外三個雖然勉強站著,但眼中滿是驚懼。
赤雷老祖喘著粗氣,髮髻散了,紫袍也破了好幾道口子。
他死死盯著林初。
這個凡人怎麼還有氣運。
墨淵真人站在遠處的雲頭上,從頭到尾都沒有動手。
他和赤雷老祖不一樣。
他還有一些壽命,還有希望在修為上更進一步,沒必要跟一個油盡燈枯的凡人拼命。
更何況,對林初這種受盡人間香火的聖人出手,因果太大了。
就算贏了,天道反噬也夠他喝一壺的。
所以他只是遠遠看著,赤雷老祖對此也毫不意外。
林初站在虛空之中,青衫上的血跡被雨水沖淡了些,面容比出手前又蒼老了幾分。
體內的氣運在剛才的戰鬥中消耗了太多。
喘了口氣,目光掃過赤雷老祖和他身後那幾個殘兵敗將,冷聲喝到。
「還不退去。」
赤雷老祖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開始後悔了。
自己低估了這個凡人的氣運。
但現在退,已經來不及了,方才一戰,他本就枯竭的壽元又被鏡光削去了大半,就算活著回去也活不了多久。
更何況他已經對林初動了手,因果已經結下。
對人間聖人出手的因果反噬,他不一定扛的住。
橫豎都是死。
赤雷老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趁著林初說話換氣的瞬間,他右手一翻,一把漆黑的長弓出現在掌中。
弓弦上沒有箭,但他拉開弓弦的剎那,天地間的雷電瘋狂匯聚過來,化作一支幽紫色的箭矢。
弓弦錚鳴,一道寒光直取林初心口!
林初側身一閃,箭矢從他右肩貫穿而過,帶出一蓬血花。
他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但沒有倒下。
側頭看了看肩上的傷口,又抬起頭,看著赤雷老祖那張扭曲的臉,輕輕嘆了一口氣。
「何必呢。」
林初抬起右手,體內的氣運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赤雷老祖驚恐地抬頭,只見自己頭頂的雲層正在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撕開。
一個巨大的金色印章從雲縫中緩緩降下,印章底部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天下為公。
「鎮。」
林初話音落下。
只見大印飛速下墜,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赤雷老祖想逃,卻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在了原地。
大印砸下,赤雷老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
法袍碎片和那把黯淡的短劍從空中墜落,被淮水的浪花一卷便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一把漆黑長弓還飄在空中。
幾個化神修士看到這一幕,哪裡還敢停留,催動秘法化作數道遁光四散而逃。
林初沒有追,揮手收起了長弓。
墨淵真人站在遠處的雲頭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然後果斷轉身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雨幕深處。
林初見他飛走,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
血落在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很快被雨水沖淡。
他又蒼老了幾分,白髮貼在額頭上,整個人顯得更加萎靡。
官術就是如此,五十年的積累,可以在一天之內耗盡。
而想再恢復,那便難如登天了。
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閉目感受了一下體內還剩下的氣運。
片刻後,林初鬆了口氣,還夠用。
他看了一眼墨淵真人消失的方向,確認那人沒有折返的跡象,便轉過身,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朝滄瑤的方向飛去。
……
與此同時,滄瑤這邊已經橫穿了大半個境州。
從淮水上游一路向下,她借著山洪的水勢,蛟龍虛影破開層層波浪,一刻不停。
雨越下越大,雷聲越打越密,閃電幾乎要把整片天幕撕裂。
暗地裡,不少宗門都在觀望。
有隱士高人站在雲端遠遠看著那道蛟龍虛影在洪水中穿行,面露感慨。
「有多久沒有妖族鬧出這麼大動靜在浩然域走江了。」
旁邊另一個老者搖了搖頭:「只是可惜,修煉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要折煞在這裡。」
是的,妖族走江,在入海前,境內的王朝需要派出修煉有成的官員進行攔截斬殺。
這是當年人妖大戰落幕之後,人族三教祖師共同立下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