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弘介紹完，林初看著周採薇。
他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這個進門就盯著自己看的女人，絕對也是玄天界的故人。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
「你好，林初。」
周採薇握住他的手。
指尖微涼，微微發顫。
「周採薇。」她的聲音清冷，但尾音有些不穩。
陸承弘看了看兩人，識趣地往門口退了一步。
「你們慢慢聊，我先告辭了，林先生我等你消息 。」
林初點點頭。
接著他跟林初交換了電話號碼，帶著其餘三人轉身推門出去。
車隊引擎聲遠去。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林初轉過身，看著周採薇，開門見山。
「我們以前認識？」
周採薇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這麼直白。
她點了點頭。
「而且很熟。」
周採薇的眼眶微微泛紅。
「你記得？」
「很熟悉。」林初靠在沙發扶手上，揉著眉心，「所以我想聽聽你說。」
周採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她開口，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
先說了一個名字——周庭輔。
說他是林初的老師，也是自己的父親。
說了林初十六歲拜入周家門下，也是她父親最驕傲的學生。
林初靜靜聽著，腦海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畫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老師。」林初下意識地念出這兩個字。
周採薇頓了頓，然後繼續說，父親去世後自己回了上清域。
在凌虛劍派閉關修煉，因為天賦好，所以幾乎沒碰到什麼很難跨越的瓶頸。
一路從築基到大乘。
這次來藍星，一方面是奉師門之命前來探查這個新出現的古老世界。
另一方面——她看著林初，「我找人算到你在這邊。」
她又頓了頓，嘴巴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止住了。
林初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他正在消化腦子裡湧上來的那些畫面。
書房、翻舊的書卷、一個清瘦的老人在燈下批公文，一個扎單馬尾的少女端茶進來又悄悄退出去。
變法、朝堂、一封又一封彈劾的奏摺。
周庭輔。
採薇。
記憶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腦海里那些關於周庭輔和周採薇的記憶正在加速拼合。
一個少女圍在她身邊不停地問。
「林公子，你老家清河村是什麼樣的？」
「林公子，你平時除了讀書還做什麼？」
「林公子，你們那邊好不好玩？」
……
片刻後，林初抬起頭，眼裡帶著感慨。
「採薇。」他輕聲道，「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
周採薇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繃著一張清冷的臉，但嘴角在微微發抖。
「我也是。」
過了好一會兒，林初才開口問起。
「採薇，藍星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多域外勢力都往這裡跑？而且似乎以玄天界的居多。」
周採薇整理了一下情緒，神情恢復了幾分清冷。
「藍星第一次出現在諸天萬界視野中，是兩個多月前。」
林初心裡動了一下。
那個時間點，正是他進入玄天界的時候。
「之後各方勢力陸續查明，」周採薇繼續說，「藍星不是新生的世界，恰恰相反，它很古老。似乎在所有已知世界的記載里，它都是最原始的主世界。」
「但藍星在很久以前就從萬界中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原因。」
「直到兩個多月前，這邊的靈氣突然開始恢復，藍星就像一座重新亮起來的燈塔，重新出現在萬界的視野中。」
「所以大家都想過來。」
「對。」周採薇點頭，「各世界勢力，或大或小，都開始關注並設法向藍星滲透。」
「我們這些外來人無法在這裡大肆破壞，如果強行出手，會遭到很嚴重的後果，所以目前各方都還算克制，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林初若有所思。
「你和你的宗門，」他看著周採薇，「在藍星有什麼打算？」
「師門派我來探查情況。」周採薇說，然後看著林初的眼睛，頓了頓。
「不過情況隨時可能變化，所以——」
「所以？」
「所以我，會無條件站在你這邊。」
林初笑了，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多謝。」
周採薇眯了眯眼睛，臉上終於露出了一些笑意。
林初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問了一句。
「採薇，你知道滄瑤和我的關係嗎？」
周採薇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很快換上一副茫然的樣子。
「不知道呀？」
她說完不留痕跡地轉移了話題，「我只知道她是四海龍庭之主，實力很強，之前還做過萬妖域的域主，帶著妖族跟浩然域打了一仗，不過具體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
「是嗎。」
「對。」周採薇面不改色，「畢竟我一直在上清域修煉，對這些不太關注。」
然後她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變得親近了幾分。
「不過我現在也很厲害，合體期劍修本身就比其它體系強大不少，就算放在玄天界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她看著林初，眼睛亮亮的，「你後續肯定要接觸不少域外勢力，我可以在你身邊保護你。」
林初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有些感慨。
當年那個圍在身邊的小姑娘，如今已經是一大宗門的長老了。
時間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難說。
你以為是永別，結果命運又把人推到了一起。
「也好，那就麻煩你了。」
周採薇的眼角彎了一下。
雖然臉上還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那一瞬間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心情。
「那——為了慶祝重逢，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周採薇站起來，背脊挺得筆直，「我知道一家商場的焗飯味道不錯。」
林初眨了眨眼睛。
焗飯。
又是焗飯。
這家商場的焗飯最近是不是太出名了。
「怎麼了？」周採薇歪頭看他，表情無辜。
「……沒事。」林初站起來，「走吧。」
兩人出門，周採薇快步跟上，腳步輕快，跟剛才那個眼眶泛紅的樣子判若兩人。
路過玄關的時候，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鞋櫃。
那雙姜若水帶來的白色拖鞋還在，正安安靜靜地擺在角落裡。
周採薇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幾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推門出去了。
手裡那柄被布套裹著的劍，握得比剛才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