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硯周身淡金色的光芒流轉,功德氣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他身上的傷勢。
抬頭望向雲端那道白金色的巨龍身影,緊了緊手中的劍。
另一邊,墨鱗陰沉著臉從坑裡飛了出來。
他全身鱗甲多處碎裂,墨綠色的血順著甲縫往下淌,一雙豎瞳死死盯著空中那條白金色的巨龍。
滄瑤正以一敵二,龍尾甩動間金色烈焰如暴雨般傾瀉,山魁和赤瞳聯手竟占不到半點便宜。
墨鱗收回目光,環視戰場,陰冷的豎瞳再次停在姜硯身上。
姜硯感應到那道鎖定自己的目光,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他沒有猶豫,體內燃燈照夜法全力運轉。
準備放手一搏了。
就在此時,一道傳音鑽入他耳中。
「別急。」
是聞潮生的聲音。
姜硯轉頭望去,聞潮生提著那柄鏽跡斑斑的長劍,隔著整片戰場朝他看了一眼。
然後轉回頭,對著掠風咧嘴一笑。
「雜毛鳥。」他說,「準備去見我的兄弟們吧。」
掠風的鷹瞳驟然收縮。
作為妖,他體內那部分上古凶禽的血脈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原始的警告。
聞潮生並起雙指在劍身上一划,指尖划過鏽跡,鏽跡之下亮起幽藍色的火焰。
那火焰從劍身蔓延到他的手腕,將整個人裹在一層幽幽藍芒之中。
這是他在梵天域古剎深處得到的秘法——斷長生,以燃燒壽命為代價換取的力量。
每一息都在透支壽元。
聞潮生的嘴角緩緩揚起,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千年的熾熱。
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掠風的瞳孔中映出聞潮生的身影,劍光落下。
他拼命抬起雙翼格擋,但在燃燒壽命催動的劍鋒面前,脆弱的像一張紙。
護體靈光一層接一層碎裂,掠風的嘴裡噴出一口血霧,整個人被一劍轟飛出去。
還沒有倒飛出多遠,第二劍已經砸落下來。
然後是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掠風的要害上。
最後一劍落下時掠風的肉身在半空中炸開,血霧裹著碎羽朝四面八方濺射。
元神從殘軀中倉皇遁出,化成一道流光朝懸空山方向瘋狂逃竄。
聞潮生提劍想追,身形晃了一下,燃燒壽命的代價正在反噬。
他轉頭看了一眼墨鱗,嘆了口氣,罷了,眼前還有一個大乘需要攔住。
但姜硯已經動了。
追魂弓在手,弓弦拉滿。
體內浩然養氣訣和燃燈照夜法同時運轉到極致,大半功德氣運如決堤洪水般灌入弓身。
箭頭鎖定了那道遁逃的元神。
箭出。
黑金色光柱貫穿整個戰場上空,遠處天際傳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掠風的元神被追魂箭當空貫穿,攔腰絞殺。
徹底消散在風中。
聞潮生笑了。
然後他低下頭,對著腳下的雲層,喃喃自語。
「大哥,四妹,我送他去見你們了。」
他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趁秘法燃燒的效果還在,身形一晃便出現在墨鱗面前。
鏽劍再次掄起,兩人轟然撞在一起。
姜硯放下長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一箭抽掉了他大半功德氣運。
看了一眼雲端與墨鱗纏鬥的聞潮生,暫時鬆了口氣。
此刻,戰場上已經死傷無數了。
屍體在地面上堆了兩層,有長安軍的,有聯軍的,折斷的兵器和碎裂的護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敵人哪個是同袍。
鮮血在這片焦黑的土地上匯成一道道細流,順著地勢緩緩淌向低洼處。
遠處,聯軍軍陣後方,七八個合體修士站在一起。
他們的目光從聞潮生與墨鱗的纏鬥上移開,又看向城牆廢墟旁那個正在喘息的人族少年。
姜硯的弓還垂在身側,手臂在抖,氣息明顯已經弱了一大截。
他們不相信這個狀態還能射出第二箭。
對視一眼,八個合體同時動了。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刀氣從戰場外橫斬而至。
刀氣所過之處大地被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八個合體的衝鋒陣型被這一刀直接碾碎,其中五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刀氣吞噬,肉身連元神一同在虛空中爆開化作虛無。
剩下三個僥倖處於刀勢邊緣,被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撞在遠處碎石上口吐鮮血,眼裡全是無法掩飾的驚恐。
一道素白的身影踏空而來。
敖天心的目光掃過戰場,見到滄瑤以一敵二,滿意的點了點頭。
接著目光落在姜硯染血的身上,眼底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沒有說話,反手一刀劈出,刀光橫貫長空,直取赤瞳。
赤瞳瞳孔驟縮,背後禿鷲雙翼拼命扇動想要拉開距離,但刀光更快。
刀鋒擦著他的左翼根部划過,鮮血如暴雨般從空中傾瀉而下。
赤瞳踉蹌後退,面如金紙。
山魁怒吼一聲撲上來想要援手,滄瑤見它還敢分心支援,左手虛握一拳打出。
拳罡撞上山魁的護體靈光,靈光碎裂,余勁將他整個人轟飛出去。
還沒落地,敖天心刀芒已至,自右肩劃向左肋,在山魁胸前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一條粗壯的手臂從空中墜落,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山魁捂著斷臂悶哼一聲,熊瞳里首次浮現出恐懼。
天狼國師看在眼裡,臉色驟變。
他當機立斷,傳音給天狼倖存的供奉,下令全線撤退。
這仗已經沒有再打下去的意義了。
山魁面露不甘,但沒有辦法。
「撤。」
聯軍開始全線後撤。
整條戰線像退潮時的浪花一樣迅速收縮。
長安軍此時也無力追擊了。
近四成的傷亡,高階戰力雖勝但中低層精銳折損極重,每個人都在喘著粗氣看著敵人遠去。
墨鱗擺脫聞潮生,想脫離戰場。
一道白金色的龍影擋在了他面前。
滄瑤化回人形,衣袍上沾了血跡,桃花眸冷冷地盯著他。
敖天心從後方踏空而至,關刀斜指地面,刀刃上還殘留著山魁的血。
墨鱗冒出冷汗,一咬牙,身形一晃化作八道殘影朝不同方向激射。
但滄瑤的拳頭來的更快,七道殘影同時崩碎,墨鱗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
敖天心關刀橫斬,刀光掃過墨鱗的後背,上古黑鱗巨蟒的防禦在刀鋒面前不堪一擊。
幾個回合過後。
這隻叱吒萬妖域數千年的上古黑鱗巨蟒躺在巨坑中,鱗甲黯淡,蛇瞳渙散,生機徹底斷絕,連元神都化為虛無。
四大妖王,掠風元神被姜硯射殺,墨鱗形神俱滅,赤瞳斷翼,山魁失臂。
帶來的合體,近十位死在了這片戰場上。
殘存的聯軍後隊看見這一幕,撤退的速度更快了。
沒有人再回頭看,沒有人再敢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滄瑤第一時間落在姜硯面前,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劍璃和若水一直站在他身側。
小小落在姐姐身邊,戰斧染血,仰頭望著姜硯,鬆了口氣。
周採薇收劍入鞘,快步走來站在滄瑤身後,目光在姜硯身上來回掃了一遍確認無大礙。
被這樣一群女人圍在正中間。
姜硯只得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真的真的,我真沒事。」
眾女見他還能說笑,氣氛才稍稍鬆了幾分。
浮在雲端上的敖天心收起關刀,看著下方那道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身影,眼神有些古怪。
她想下去看看姜硯的傷勢,但看了一眼圍在周圍的人群,還是停住了腳步。
這麼多人擠都擠不進去了,她下去好像也插不上手的樣子。
與此同時,戰場上的長安將士們終於從高度繃緊的狀態中慢慢緩過來。
贏了。
我們贏了。
路法率先舉起手中的斷刀,嘶啞的聲音響徹戰場:「長安——」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更多的士兵加入進來。
吼聲一浪高過一浪:「長安!長安!長安!」
姜硯聽到這聲音,嘴角慢慢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