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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力有盡頭

2026-07-30 10:11:45 作者: 雲上之狐

  很快,城內的百姓們自發出城,人潮越來越多,有扛著擔架的民夫,有抬著藥箱的醫者,有抱著水罐的老婦人。

  他們自發加入到清掃戰場的行列中,遇到負傷的同袍便小心扶起,遇到陣亡的戰士便默默合上他們的眼睛。

  望著戰場上遍地的屍體。

  百姓們的喜悅被一股沉重的悲傷沖淡了幾分。

  姜硯看在眼裡,他從人群中走出,身形騰空而起,凌空站在戰場上方的半空中。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戰場上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今日戰死沙場的人,皆因守護我們的家園而亡。」

  「他們的名字,將會全部刻上英魂碑,他們是長安城的英雄,是萬妖域人族歷史上最值得被銘記的人。」

  「此碑在此矗立一日,他們的功績便永世不滅。」

  姜硯停了一下,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

  

  「所有戰死者的家眷,由長安城統一撫恤,每家每戶月供不絕,子女將會由城主府資助修習至成年。」

  戰場上很快爆發出比之前更響亮的吶喊。

  從此刻起,萬妖域不會再有任何勢力敢輕易進犯長安。

  直至此時,這座城市才算真正在這片土地上站穩了。

  ……

  一天後。

  是的,哪怕是修士,清理戰場依舊花了整整一天。

  陣亡者的遺體被逐一收斂,在城西新辟的陵園中整齊安葬。

  長安軍的傷亡數字很快統計出來。

  英魂碑也被擴建了。

  原本高十丈的黑色石碑旁,又豎起一塊同樣高大的新碑,碑面上刻滿了此戰陣亡者的名字。

  碑文下方圍滿了百姓,有人在低聲念著碑上的名字,有人把手裡捧著的白花輕輕放在碑座前。

  姜硯站在不遠處,沒有上前。

  風吹過碑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城主府正殿裡燈火通明。

  所有熟面孔都在。

  聞潮生靠在殿門內側的牆上,手裡拎著個酒壺。

  柳青衣和姜守拙站在另一側。

  姜硯坐在首位,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滑過,嘴角慢慢彎起來。

  所有人都在,這種感覺比打了勝仗更讓他覺得踏實。

  座下不少人看看台上的姜硯,又看看他身邊那一圈女人,眼神都有些古怪。

  這些女人來頭一個比一個大。

  修為更不用說,一個比一個誇張。

  路法悄聲跟塗山野咬耳朵:「老大這也太強了吧,戰場上以一敵百,情場上這是以一敵幾來著。」

  塗山野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掰著手指數了一下,滿臉敬佩。

  柳青衣靠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

  姜硯注意到他們古怪的眼神,乾咳了兩聲,把話題拉回正軌。

  戰後事務繁多,城防修復、物資補給,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他親自拍板。

  等所有正事議完,姜硯站起來。

  「這次抵禦聯軍,是長安城真正的立城之戰。」他看著殿內眾人,「從今往後,這一天就是長安城的勝利慶典,年年今日,滿城同慶。」

  眾人聞言都露出笑意,紛紛點頭。

  長安城確實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節日。

  第二天,慶典開始。

  滿城花燈再次點亮。

  和上次慶典相比,這次更加熱鬧了。

  入夜,城主府內宴席正酣。

  滄瑤這次沒有獨占姜硯旁邊的位置。

  若水坐在姜硯另一邊,狐尾愜意地晃著,端著酒杯和姜硯碰了好幾下,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姜硯端著酒碗在人群中穿行,走到殿門內側的角落。

  聞潮生靠在牆上,手裡拎著個酒壺,沒有參與熱鬧,只是安靜地看著。


  姜硯在他旁邊站定,舉了舉手裡的酒碗。

  聞潮生笑了笑,拎起酒壺跟他碰了一下。

  兩人仰頭飲盡。

  「你小子,我真羨慕你啊。」聞潮生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落在殿外那片星光點點的夜空中。

  姜硯端著酒碗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聞潮生也不需要他回答。

  夜深了,宴席散場。

  醉倒的被同袍扛回房,還清醒的三三兩兩結伴離去。

  姜硯送聞潮生出城主府,兩人沿著青石路慢慢走。

  使用秘術後聞潮生整個人蒼老了許多,鬢角浮起了銀絲,眼角刻滿了細密的紋路,連走路都比之前慢了幾分。

  夜風從城牆上灌下來。

  「我年輕的時候,也有六個結拜的兄弟姐妹。」聞潮生忽然開口,聲音被酒浸得有些低啞。

  「我排行老三,那時候是真的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覺得天下事沒有做不到的。」

  「就像你們今天一樣。」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壺,仰頭又灌了一口。

  「我們結伴闖蕩過浩然域,也在上清域跟劍修論過劍,在梵天域跟老和尚辯過經,後來回到萬妖域,想干一番大事業。」

  他的腳步慢下來,目光飄向遠處那座英魂碑的方向。

  「後面的事,你應該聽說過了,總之,最後就剩下了我一個人,苟活了下來。」

  姜硯點頭。

  聞潮生停下腳步,他們已經走到了門口。

  轉過身看著姜硯,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複雜。

  眼裡頭有羨慕,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如釋重負。

  然後嘆了口氣。

  「年少輕狂,總以為天下事無可不為。」

  「歲月蹉跎,終感到天下人,力有盡頭。」

  隨即轉身,朝門外走去。

  姜硯望著他的背影,開口:「留下來吧。」

  聞潮生擺了擺手,聲音被夜風卷散:「再說吧。」

  背影有些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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