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開得極快。
天瀾城各大世家聽說林初要外出遊歷，家裡年輕一輩全都坐不住了。
一時間，上門請隨的帖子堆成了山。
林初挑了些順眼的。
於是出發那日，鳳攆之後跟了兩批人。
一批是各家的嫡系少爺小姐，一個個衣飾華貴，氣息不凡。
另一批則是他們各自的貼身護衛與侍從。
岐君也在其中，興奮地東張西望。
鳳輦打頭。
朱雀展翅，鳳凰引路。
車輦通體流轉著淡金仙光，朝著東方天際緩緩升空。
鳳輦之上，除了林初和姬檸外，流螢、銜月、青霜、扶搖四人分列兩側。
滾滾縮成小小一團，趴在姬檸懷裡睡覺。
在暗處，林初的護道者如影隨形。
沒人知道他們有多強，也沒人能感知到他們的位置。
林氏起家於殺劍。
藏，是他們最根本的絕技。
鳳輦劃破長空，自天瀾城中緩緩駛出。
一出城，天地豁然。
蒼茫太虛，盡收眼底。
「快看！」
「是林氏的鳳攆！」
「鳳凰拉車……那裡面坐著的，莫不是那位？」
「三少爺出行，快讓道！快讓道！」
沿途修士紛紛避讓，退到路邊，彎腰行禮。
有飛舟連忙減速，乖乖懸停在半空。
姬檸趴在鳳輦邊上，看著腳下翻湧的雲海，小臉漲得通紅。
「哥哥！我們飛得好高好高呀！」
林初斜倚在玉座里，看著小丫頭興奮的模樣，嘴角彎了彎。
「喜歡嗎？」
「喜歡！」
姬檸回頭，眼睛彎成月牙。
「哥哥，我們以後能常出來嗎？」
林初還沒答話，流螢先笑了。
「檸小姐喜歡，何不讓三少爺弄只鳳凰給你騎？」
姬檸眼睛更亮了。
「真的嗎！」
「假的。」林初捏了捏她的臉，「把滾滾照顧好，說不定它哪天能飛。」
姬檸低頭看看懷裡那團黑白毛球。
滾滾翻了個身，繼續睡。
「那還是算了。」小丫頭撇了撇嘴，惹得四名劍侍都淺淺笑開。
行了大半日，眾人進入一片仙山連綿的地界。
雲海之下時而閃過一片無邊林海，時而是一整條浮在半空的仙山山脈。
每過一地，流螢就站在林初身側，伸手指給他看。
「少爺，那是青州仙朝的疆域，皇族是林家旁支，算是我們的外圍勢力。」
林初順著看去，只見下方山川城池間，有皇道氣運升騰，隱隱連成一座大陣。
「那邊，是無涯劍宗的山門，八千年前依附林氏，宗內老祖曾任我族客卿。」
「左前那片靈脈，叫小昆吾，靈氣極盛，歸林氏直轄，每年產出的仙晶占天瀾三分之一。」
流螢說得輕描淡寫，林初聽著，越聽越覺出味兒來。
這一路上，就沒有一寸地方不是他家的。
偶有勢力遠遠感知到鳳攆的氣息，不等靠近便主動停下。
有宗派更乾脆，直接飛出百里相迎，在山門前擺下香案，朝鳳攆遙遙一拜。
「在下已命人備下薄酒，請林公子撥冗一敘。」
「不用了。」
林初在輦上打了個哈欠。
「是。」
流螢應下，傳音過去婉拒。
鳳輦繼續前行。
姬檸小聲問：「哥哥，我們不下去嗎？」
林初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們只是路過。」
「下去，不過是平添叨擾罷了。」
姬檸聽得似懂非懂，小手托著腮，繼續看外面的風景。
跟在後面的那群少爺小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
「我的天，那可是天衡宗，平素對我父伯都愛答不理的，今日居然主動請三少喝酒。」
「這算什麼，方才沒瞧見嗎，九曜門的門主親自迎出山門，三少連輦都沒下。」
一個藍衫少年嘿嘿一笑。
「要不然我爹怎麼天天在家拿三少教訓我，說我跟在三少身邊端茶倒水都是我高攀了。」
「你小聲點，三少爺回頭瞪你，看你還敢不敢貧。」
「你們說，三少爺這次去龍淵做什麼？」
「不知道，跟著就是。」
「岐君，你和三少爺走得近，透個底唄。」
岐君被一群人圍住。
「三少爺沒明說。」
他拖長聲音，又嘿嘿一笑：「不過跟著三少，哪次沒熱鬧看？」
這群人越說越起勁，你一言我一語。
有丫鬟從侍者手裡接過剛溫好的仙釀，一杯杯遞過去。
一路走走停停，說說笑笑。
半個月後。
雲海漸薄，眼前豁然開闊。
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出現在天際盡頭。
無數靈光自海面升騰而起，化作氤氳龍氣，瀰漫天地。
風一吹，連空氣里都帶著濃厚的龍族威壓。
海中隱約可見巨獸巡遊。
有龍身數千米，偶一擺尾，海面便掀起百丈巨浪。
有巨龜如島，背殼上刻滿神紋。
更多的，是林初根本認不出來歷的深海凶獸。
隊伍里原本還在說笑的世家子弟們，漸漸安靜下來。
前面就是龍淵了。
銜月低頭為林初講解。
「三少爺，這就是龍淵。」
「太虛靈界第一大水域勢力，整個靈界龍族的最高權力中心。」
林初支起身子，望向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深不可測的大海。
「有多大？」
「橫跨十數萬里，但主要區域在海面上。」
「海面之下是層層疊疊的水域空間，具體多大沒人知道，只知道越深處靈氣越濃，居住者的身份也越高。」
「和我林氏相比如何？」
銜月露出一絲驕傲。
「龍淵只能算是頂尖勢力，和我們林氏相比，還是不夠看的。」
林初點點頭。
流螢在一旁補充道。
「龍淵領頭的主要有四大龍族。」
「蒼族最強，應族次之，燭族再次，敖族最弱。」
「敖族？」林初眼皮一跳。
「嗯，敖族這幾萬年來人才凋零，又被蒼族壓著，在龍淵地位一直不高。」
林初心裡那點猜測，又濃了幾分。
隊伍緩緩進入龍淵地界。
海面的巨獸對這支突然闖入的隊伍表現出了明顯警覺，卻沒有一隻敢靠近。
「好、好大的船！」
姬檸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初抬頭。
原本空闊的海面，突然熱鬧起來。
遠處，一座座巨型戰船懸於海上。
通體環繞陣光，船身如島嶼。
更有數不清的飛舟來回穿梭，各大勢力的修士駕光而至，摩肩接踵。
海面上，道紋鋪成一條條發光的水路，通向更遠處。
而在那些戰船與飛舟環抱的中央島嶼，正舉行著一場聲勢浩大的盛典。
「那是什麼？」林初看向流螢。
流螢微一凝眸，輕聲道：「看樣子，應該是在進行什麼大典。」
話音未落，姬檸又用小手扯他的袖子。
「哥哥快看！好大的蛇！」
林初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海中央，一條金色的巨龍騰空而起。
周身鱗甲反射著日頭，斑斕生輝。
唯一奇怪的是，它頭上光禿禿的，沒角。
林初揉了揉姬檸的腦袋。
「那是龍，不是蛇。」
姬檸歪著頭，一臉疑惑。
「可是它沒有角呀。」
林初語塞，張了張嘴，竟回答不上來。
「大概……還沒長出來。」
林初自己也編不下去了，含糊地應付過去。
身旁眾女難得見自家少主吃癟的樣子，忍不住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