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攆停在了海域上空。
這一停，動靜就大了。
兩隻真仙朱雀收翅停雲，鳳凰低鳴長吟。
更別提身後還跟著兩撥人馬。
其中那些公子小姐，沒一個身份低的。
此處聚集的各方修士，紛紛抬頭。
其中有人去過天瀾城。
那人只朝鳳攆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林氏的鳳輦！」
「拉車的是鳳凰……」
一聲驚呼，如石塊砸入靜水。
「林家三少爺？」
「還是別過去了，那地方不是你該去的！」
「快退遠些！」
林初站在鳳攆之上，將下方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面不改色，只覺有些無趣。
一路過來，全是這樣的反應。
隨著周圍議論聲越來越多，氣息涌動間，到底驚動了盛典的接待人。
片刻後，一位龍族長老排眾而出，凌空踏來。
那是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
額上生著兩根蒼青色的龍角，身披灰金長袍，氣息雄渾如海。
他停在鳳輦外，遙遙躬身行禮。
「在下應族應乾，不知林公子駕臨龍淵，有失遠迎。」
林初打量了他一眼。
這應乾，若放到外界，那也是能開疆拓土的一號人物。
他點點頭。
「這裡在做什麼？」
應乾連忙答道。
「回林公子，這幾日正是龍淵百年一度的升龍盛典，各支各部都會聚於這片海域。」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說。
「林公子若是不嫌棄，老朽願為您引路，入內一觀，龍淵上下，必當蓬蓽生輝。」
林初看著他額上滲出的細汗，擺擺手。
「我們自己去看看，你不用管我們。」
「是。」
應乾應聲退後半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瑩潤的傳音符，雙手奉上，語氣恭敬：「林公子若有任何吩咐，只需注入一縷氣息，老朽隨傳隨到。」
言罷，他躬身一禮，這才緩緩退去。
姬檸站在林初身旁，望著應乾離去的方向，小聲嘀咕。
「白鬍子爺爺好像很怕哥哥。」
林初笑了一下，低頭看她。
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是怕哥哥。」
「是怕姓林的。」
……
鳳攆沒有直接駛入盛會中心，而是在海域外圍尋了處空闊地方停駐。
林初牽著姬檸下了鳳輦。
身後那群少爺小姐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盛會方向看。
「走，下去看看。」
林初話音一落，眾人立馬歡呼起來。
「可憋死我了！」
「這升龍盛典，我爹都不讓我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朝著那些懸於海面的巨大戰船落去。
飛舟讓道，靈光避退。
直到雙腳踏上島嶼，這幫天瀾城的嫡系子弟才發現這片區域當真大得驚人。
「這下面比天上看到的還大。」
岐君踩了踩腳下的地面，眼睛發亮。
「這哪是島，這都頂得上一個小州了。」
「少見多怪。」旁邊一個藍衫少年撇了撇嘴，自己卻也忍不住東張西望。
姬檸仰著小臉，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她一隻手抓著林初的袖子，另一隻手抱緊懷裡的滾滾，小腦袋轉來轉去，嘴巴微微張著。
「哥哥，這裡的人好多呀。」
「嗯，跟緊我。」
島上山巒起伏，仙木成林，一座座宮殿樓閣從山腳一路延伸到雲里。
一眼望不到頭。
「這便是龍淵的底蘊？」
「也就那樣。」
「比天瀾城差遠了。」
身後有人小聲嘀咕。
於是，這支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隊伍，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會場。
所過之處，人潮像是被無形的手撥開，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那些原本正在交談、交易、比試的修士，見了這麼一幫子人，都下意識往旁邊避了避。
「那是哪家的？」
「不知道，那衣服上有林氏的族徽。」
「林氏？天瀾城那個林氏？」
「廢話，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讓路。」
「都別擋道，趕緊的。」
林初牽著姬檸，表情有些無奈。
「怎麼搞得我像什麼黑惡勢力似的。」
他腹誹了一句。
姬檸倒是毫無察覺，左看看右看看，興奮得小臉通紅。
「哥哥，他們為什麼都躲著我們呀？」
「可能看我們人多，怕擠。」
「哦。」姬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身後岐君小聲嘟囔：「難說，這陣仗，我要是路人我也躲。」
「你快閉嘴吧。」
……
林初沒理他們，任由這幫人嘰嘰喳喳。
姬檸停在一處賣靈果的攤子前。
攤主是個中年修士，正低著頭打盹，忽然感覺眼前一黑，抬頭一看。
「這……這這這……」
「大伯別怕，我就拿一個嘗嘗。」姬檸小聲道。
林初取下一串紫金色的果子，丟給攤主一塊仙晶，繼續往前走。
那中年修士愣愣地捧著仙晶，低頭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極品仙晶……」
身後幾個公子小姐看都不看，這種交易，他們早麻木了。
……
龍淵深處，敖氏一族的地盤。
一座幽靜的水府內，敖天心盤膝而坐。
她身前擺著一盞未動的茶，已經涼透了。
兩個婦人一左一右坐在不遠處，跟唱雙簧一樣。
左邊那個面容和善些的，說得口乾舌燥，還在苦口婆心。
「天心，那蒼離可是蒼族少主，龍淵這一代當之無愧的第一天驕。」
「仙君種子，將來就是仙王也未必不能爭一爭。」
「而且人品端方，從不飛揚跋扈，在族裡風評極好。」
「這樣的良選，你就是翻遍整個龍淵，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敖天心閉著眼，沒說話。
右邊那個婦人撇了撇嘴，忍不住插了一嘴。
「可不就是，某些人還不識好歹。」
「上次你打斷應商的角，不也是蒼離少主出面替你擺平的？」
「若不然，應族會這麼容易善罷甘休？」
聽到這話，敖天心緩緩睜開了眼。
目光落在那婦人身上，如冰水澆下。
那婦人被她看得一個激靈，訕訕地止住了嘴。
敖天心冷聲開口。
「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所以，兩位長老不必再勸。」
左邊那婦人嘆了口氣。
「你說的心有所屬，總不至於，是那個下界之人吧。」
敖天心似是被下界之人這四個字觸動了某根心弦。
她沒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
兩個婦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上界下界，如今已是天人兩隔。」
「你和他，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那婦人頓了頓，又繼續道。
「況且，我們敖氏一族這幾千年來愈發弱勢。」
「再這樣下去，下一次四族重定，敖族怕是要被後來者取代。」
「這次和蒼族結親，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你和蒼離少主結合，我敖氏在這龍淵之中，便算是重新站穩了腳跟。」
「敖珏族長對你的恩情，你不能不念吧。」
「她現在閉死關，總不希望出關之後，看到敖氏一族已經跌出四族之一。」
敖天心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看了眼那個滿臉期盼的婦人。
「兩位長老。」
「要我去殺敵也好，拼命也罷，我敖天心義不容辭。」
「但這種事。」
她頓了頓，一字一字道。
「絕無可能。」
兩位婦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對視一眼，只剩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