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舉行盛典島嶼的中央，那座最為恢弘的大殿之巔。
蒼離盤坐在中央王座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淡金色的骰子。
那骰子在指間轉來轉去，翻出細碎的光。
王座之下，十幾個龍族年輕人正三三兩兩地圍坐著，嘰嘰喳喳。
少女們居多，個頂個生得明艷。
只是嘴裡的話，就沒那麼中聽了。
「那個敖天心，也太不識好歹了。」
「就是，蒼少主看得上她，那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
「要我看，她就是裝矜持。」
「一個下界飛升上來的人，到龍淵還不滿千年，有什麼資格這麼傲。」
「不過就是皮相好些，將來能不能突破真仙境都說不準呢。」
「嘁，她不會真覺得自己能配得上蒼少主吧？」
王座上的蒼離沒有出聲。
他低垂著眉眼，神情平淡。
和下方這些吵吵鬧鬧的少年少女一比，他透著一股沉靜與疏離。
蒼離出身蒼族嫡系，父親是蒼族當代族長。
從出生那天起，就站在龍淵最頂端。
再加上天賦卓絕，一路被萬人追捧，骨子裡早就養出了一身傲慢。
良好的教養使他並不跋扈，至少表面上如此。
自然也不屑於用強。
但他看上的東西，從來都該是他的。
包括敖天心。
這幾百年來，龍淵之中仰慕他的女子如過江之鯽。
只有敖天心，從不曾多看他一眼。
喜歡麼？
自然也是喜歡的。
只不過這份喜歡里，到底摻了多少「我還從未輸過」的意思，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行了。」
蒼離終於開口。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今日是升龍盛典，別在新客面前丟了龍淵的臉面。」
眾人連忙應是。
再沒人敢多說一句。
……
盛典主街上。
林初一行已經閒逛了小半個時辰。
姬檸手裡舉著一串晶瑩剔透的靈果，吃得嘴邊亮晶晶的。
身後岐君幾個也各抱了一堆新買的小玩意兒。
「這龍淵的坊市，稀奇東西還挺多。」
「你手裡那盒子什麼玩意兒，給我看看。」
「一邊去，剛買的不借。」
「小氣。」
林初走在前面，面上帶笑，實則大半神識都鋪在四周。
三步一個攤販，五步一桌酒客。
這種盛典上，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他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一直在聽。
「聽說了嗎，蒼離那邊，最近又碰了一鼻子灰。」
「這都第幾回了？」
「哈，不過話說自從蒼離少主露出意思之後，敖族那些長老就跟蚊子見了血一樣。」
「也不能怪他們，敖族如今什麼光景，能攀上蒼族，誰不動心？」
「可那敖天心根本不鬆口。」
「要我說，這女子也是硬氣。」
林初腳步微微一頓。
敖天心。
他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果然在這裡。
接著又聽見。
「硬氣？等敖族真跌出四族之一，你就知道這硬氣值幾個錢了。」
「我看不叫硬氣，叫不知好歹……」
林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偏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幾個年輕修士正圍坐在一間茶樓靠窗的位置，說得眉飛色舞。
牽著姬檸的手緊了緊，繼續往前走了幾步。
接著翻手取出一枚傳音符，低語了一句。
「應前輩，有事相商。」
傳音符化作流光，沒入人群深處。
不到十息，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便從熙攘的人群中疾步而來。
應乾臉上堆著笑。
「林公子，可是有什麼吩咐？」
林初沒多說，從袖中取出一封剛用靈力寫就的信箋。
「勞煩前輩替我送去敖族，交給敖天心。」
應乾愣了一下。
敖族，敖天心。
他瞳孔明顯縮了縮。
但也就一瞬，立刻伸手接過信箋道。
「老朽這就去辦。」
林初點點頭：「多謝前輩。」
應乾轉身，幾個閃身便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岐君湊過來，一臉八卦。
「三少，敖天心是誰啊？」
「一個故人。」
「故人？！」岐君眼睛都亮了。
周圍幾個公子小姐也齊刷刷把耳朵豎了起來。
林初掃了他們一眼。
「再打聽，把你們扔海里餵龍。」
一群人縮了縮脖子，立刻老老實實。
姬檸拉著林初的手，仰著小臉。
「哥哥，我們還要去哪呀？」
林初低下頭，笑得溫和。
「隨便逛逛，然後看戲。」
他抬眸望向應乾離去的方向。
……
敖氏族地。
兩位說客婦人不但沒走。
還多了不少人。
敖天心正頭疼得厲害。
就在此時，府外忽然傳來通傳聲。
「應族長老應乾到！」
水府內眾人同時一怔。
敖族的幾個年輕族人都站了起來，面面相覷。
「應族的人？」
「應乾長老怎麼來了？」
「是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敖天心也蹙起眉，緩緩站起身。
按理說，應族就算要找麻煩，也不會在這種日子，這種場合。
她一時也拿不準。
珠簾掀開，應乾大步走了進來。
臉上沒有半點興師問罪的樣子，反而笑得比見著親孫女還熱絡。
「天心啊，多日不見，氣息又見精進了。」
敖天心微微還禮。
「應長老。」
應乾笑呵呵地站在殿中，左看看右看看。
「這水府倒是幽靜。」
「敖族如今才俊輩出，氣象不凡啊。」
他寒暄得真誠，敖族眾人卻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時候，應族長老和敖天心關係這麼好了？
尤其是前段時間，敖天心還當眾打斷了應商的龍角。
那可是應族嫡脈的小輩。
敖天心也漸漸起了疑。
應乾說了一串閒話，最後才從袖中取出一封平整的信箋。
「受人所託，特來給天心送一封信。」
敖天心一怔。
「誰？」
應乾笑眯眯地把信遞過去，沒有直接回答。
「你看看便知。」
敖天心接過信。
信箋入手溫涼，封皮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她低頭，看向落款。
太虛林氏·林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