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天心低頭看著信箋上的落款。
有段歲月，長安城內只有她與林初二人。
林初伏案批閱公文時，她常在旁側。
所以這字跡她太熟悉了。
握著信箋的手指微微用力。
反覆看了好幾遍，目光落在「林初」兩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接著唇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笑容從眼底漫出來，像沉封萬年的冰面下忽然透出一道光。
殿內幾個敖族年輕人都看呆了。
這位敖族新晉第一天才，飛升靈界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龍淵上下誰不知道她面冷心冷，不苟言笑。
敢當著各路長老的面打斷應商龍角的女人。
此刻笑起來，卻像換了一個人。
「應前輩。」敖天心抬起頭，「他在哪！」
應乾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就知道，怎麼可能是尋常關係。
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熱絡得像是自家長輩。
「林公子正在盛典島嶼上。」
敖天心點頭：「多謝前輩。」
應乾笑眯眯地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遞過去。
「有什麼需要，儘管傳訊老朽。」
「今日龍淵事多，老朽就不多留了。」
敖天心接過傳訊符，再次道謝。
應乾笑呵呵地告辭，轉身出了水府。
踏出殿外的那一刻，他回頭望了一眼，嘴角掛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蒼離……這下有好戲看了。」
應乾前腳剛走，殿內早就按捺不住的敖族眾人一下子圍了上來。
「天心姐，誰的信啊？」
「應長老怎麼對你這麼客氣？」
「快給我們看看！」
兩個說客婦人也湊了過來。
其中一人眼尖，已經看見了信箋上的落款。
太虛林氏·林初。
她瞳孔猛地一縮，難以置信。
「這是……」
「太虛林氏？！」
滿殿皆靜。
許多人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太虛林氏。
這四個字，在太虛靈界意味著什麼，沒人不清楚。
再加上林初這個名字。
十三歲，大乘，領悟劍道法則。
這幾萬年來最妖孽的天驕。
有族內小輩忽然想起了什麼，倒吸一口涼氣。
「不對，你們還記得天心姐幾百年來一直在找的人嗎？」
「好像……也叫林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敖天心身上。
敖天心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嘴角仍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點了點頭。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應該是他了。」
「我的天，林氏！」
「那我們敖族還怕什麼！」
「就是，誰還敢說要把我們踢出四族？」
「四族首座是誰，還說不定呢！」
剛才還滿面愁容的兩個女長老，此刻笑得合不攏嘴。
「萬龍台要開了。」其中一個理了理衣袍，挺直了腰板，再也不提蒼離半句，「咱們也該上去了。」
「對，對，快上去！」
一群人簇擁著敖天心，浩浩蕩蕩往外走。
敖天心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箋，小心收好。
……
此時盛典島嶼外。
遠處海域的中央區域，萬頃海面驟然分開。
水流朝兩側退去，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座龐然巨物從海底緩緩升起。
它通體纏繞著古老秘紋，每一道紋路都流轉著淡金色的光。
海水不斷從邊緣傾瀉而下，如千丈銀瀑倒懸。
萬龍台。
它升得越高，眾人便看得越清。
流螢站在林初身側，低聲道：「公子，這便是萬龍台。」
「龍淵最大的公開場地，傳聞是龍族始祖留下的仙器所化。」
「龍淵大小盛典，皆在此舉辦。」
林初掃了一眼。
確實氣派。
整座萬龍台浮在海面上，像一頭蟄伏的深海巨獸，仙光流轉，龍氣噴薄。
海面上出現一條條發光的水路，通向萬龍台四方。
賓客們踏著水路，魚貫而入。
姬檸瞪大了眼睛。
「好厲害！」
林初笑了笑：「走，上去看看。」
萬龍台上，早已布置妥當。
最前方的主台懸於半空。
下方設下無數席位，層層疊疊，從高處往下看，黑壓壓一片。
以蒼離為首的一眾龍淵年輕一輩，正站在主台上。
蒼離一身蒼青仙袍，白玉束髮，身姿挺拔。
站在主台中央，英氣逼人。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不濃不淡。
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此次升龍盛典，多謝諸位捧場。」
聲音清朗，傳遍整座萬龍台。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回應。
「蒼少主客氣了！」
「蒼少主果然風采照人！」
「聽說了吧？這次過后蒼少主就要去闖帝路了。」
「他要是能在帝路排進前百，龍淵這一代就真穩了。」
「龍淵有蒼少主，實乃大幸！」
蒼離微微頷首，氣度自若。
萬龍台上，四大族的人陸續入場。
席位早已布好，高懸於主台。
蒼族自然居主位，席間強者如雲，氣勢最盛。
應族次之，燭族再次。
敖族的席位，被安排在偏側最末的位置。
明眼人一看便知，敖族在龍淵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了。
很快，盛典正式開始。
歌舞先起，仙樂陣陣，彩袖翻飛。
後有鬥法助興，一位位龍族年輕俊傑登台，斗得精彩紛呈。
再是拍賣，奇珍異寶層出不窮，惹得滿場爭搶。
林初帶著眾人坐在場邊。
身後那群天瀾子弟嘰嘰喳喳，熱鬧得不行。
「快看那個鮫人姐姐，哇，真好看。」
「你正經一點，三少還在旁邊呢。」
「怕什麼，我就看看。」
姬檸抱緊滾滾，小臉興奮得通紅。
「哥哥哥哥，那個龍在翻跟頭！」
「我看見了。」
林初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
姬檸指著主台方向：「我要是有條龍就好了。」
「等有機會，給你養一條。」林初隨口說。
目光掃向敖族方向。
只來了幾位長老和一群年輕族人。
暫時沒有感知到敖天心的氣息。
他收回目光，沒有著急。
「哥哥，你在找人嗎？」姬檸仰起頭，小聲問。
林初笑了笑，把剝好的靈果遞給她。
「嗯。」
姬檸接過果子，乖乖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