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會還在進行，一道強橫的氣息從萬龍台上方落下。
人未至，威壓已如天河倒卷。
整座萬龍台都安靜了片刻。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身披紫金長袍，頭生雙角。
仙君級強者。
老者落在主台邊，看向林初，臉上露出笑容。
「這次盛典來了一個貴客，倒是我們龍淵招待不周了。」
「林小友。」
林初從容起身，拱手行禮。
「前輩言重了，在下只是路過，聽說龍淵有盛會，正好妹妹沒見過龍，帶她來看看。」
老者看了眼姬檸，目光溫和，又落回林初身上，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和令尊有過一面之緣。」
「林小友不愧是幾萬年來最年輕領悟法則之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幾萬年來最年輕領悟法則？
唰。
無數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初身上。
有人去過天瀾城，原本只是覺得林初面熟。
此刻終於確認，當即捂住了嘴。
「太虛林氏，林初！」
「十三歲大乘，領悟劍道法則……」
「我的天，原來是他！」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台下飛快傳開。
龍淵的年輕一代，集體噤聲。
包括蒼離。
他們再怎麼天才，面對這位，無論家世還是天賦，都天然低了一頭。
他們還在這裡和同輩爭風，人家才十三歲就已經和自家太上長老平輩論交了。
蒼離站在高台之上，臉上還維持著笑容。
但他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緊了。
以往，只有別人仰視他。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可此刻，明明他站在高處，那少年在台下。
他卻生出了一股仰望之感。
另外三族的席位間，也有不少人坐直了身子。
互相交換著眼神，皆是不解。
林氏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初正與老者寒暄。
忽然，另一邊掀起一陣騷動。
他似有所感，轉頭望去。
敖天心被敖族眾人簇擁著，從水路拾級而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長裙，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挽起。
素麵朝天，卻姿容傾城。
她剛踏上萬龍台，目光便穿過人潮，直直落在林初身上。
林初也望著她。
四目相對。
敖天心站在那裡，怔怔地，眼底有萬千情緒翻湧。
記不清幾百年了。
她飛升之前就有預感，這一別，有可能是再也不見。
可她沒停下。
她覺得飛升後總有辦法，以為站得高一些，就能尋到更多。
可靈界太大了。
大得讓人連回頭都看不見來路。
直到此刻。
……
蒼離看到敖天心到來。
臉上露出笑容。
正準備過去，腳步才邁出一步，便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看見敖天心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初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蒼離的心猛地一沉。
他硬生生止住步伐。
周圍不少人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林初笑了笑，無視了所有人，身形一閃，已經在台上了。
就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走到了敖天心面前。
「天心，久違了。」
敖天心定定看著他，嘴角一點一點勾起。
她一步上前，在林初有些錯愕的目光中，捧住他的臉。
吻了上去。
全場死寂。
風聲都停了。
林初呆愣了一瞬。
隨即，他眼神變得柔和，眼底似是化開了一片海。
幾息之後，兩人分開。
蒼離的臉色，終於維持不住了，變得難看至極。
主台上的敖族人已經看傻了。
接著狂喜漫上臉龐。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們怕是已經跳起來了。
台上其它幾族神色各異。
應族席上，應乾捋著鬍子，笑得像只老狐狸。
那個仙君老者也愣住了。
但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蒼離，輕輕嘆了口氣。
「年輕人啊。」
台下已經炸了鍋。
「林氏三公子和敖族敖天心？」
「這吳天心是誰？竟有這等本事！」
「蠢貨，就知道吃，是敖天心。」
「什麼來頭？」
「別管什麼來頭了，我只知道，敖族怕是要再次崛起了。」
台下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越來越大。
天瀾城這邊更熱鬧。
岐君眼睛瞪得滾圓：「三少被親了！三少居然被親了！」
「你小點聲！」
「三少沒有推開啊！他抱了！他抱了！」
「這不是廢話，我看到了！」
「我的個乖乖，這趟來得太值了！」
岐君攥著拳頭，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我就說跟著三少准有熱鬧看！」
姬檸也呆住了，小嘴張得圓圓的。
她眼底深處，一抹金色濃烈了一瞬，又悄然消散，快得無人察覺。
隨即她露出笑容，用小手捂住眼睛，叉開指縫偷看。
「哥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親親，羞羞羞！」
台上的敖天心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臉上「騰」地一下紅了。
林初嘴角含著笑意，轉過身，看向那位仙君老者，再次拱手。
「家父曾提起過前輩，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老者浮起笑容，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看來林小友還另有機遇，待我向令尊問好！」
林初點了點頭。
隨後他看向蒼離。
蒼離臉色不太好看。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代表著龍淵的臉面。
當著各方勢力的面，他不能失態。
見林初望來，他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朝林初拱手行禮，姿態標準，挑不出半點毛病。
「久仰林公子大名，在下蒼離。」
林初看了他一眼。
倒也沒有刻意刁難，也只淡淡回了一句：「久仰。」
然後便轉過身，重新看向敖天心。
「走吧，一起逛逛？」
敖天心自然點頭。
她朝仙君老者點了點頭。
老者也笑著點頭。
接著也不看旁人，拉起林初的手，與他一同下台。
全程，沒有看蒼離一眼。
蒼離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保持了很久。
直到林初他們的身影遠去，才慢慢收回目光。
眼底暗如深海。
蒼離身後，一個年輕龍族臉色發白，額頭滲著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主位上的長輩。
正對上一雙寒光凜冽的眼睛。
他渾身一抖，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