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輦離開龍淵後，林初便沒有再急著趕路，走到哪算哪。
於是眾人乾脆把軟榻搬到輦外，靠著憑欄，吹著從雲海里漏上來的風，愜意得不像話。
這一路，林初才算是真正見識了太虛靈界的山河之大。
第一處讓林初大開眼界的地方，是一片倒懸在天上的海。
從遠處看，像一塊巨大的藍色琉璃懸掛在天穹之上，海面和天空顛倒了位置。
更詭異的是，海中有魚。
成群的銀魚在海里遊動，偶爾躍出水面，在天空與倒影之間來回穿梭，過一會兒又落回去。
「裡頭的魚不是活物，是某種道韻凝成的。」
流螢介紹。
「不過可惜，還從未聽說有人能從這片倒懸之海中參悟出什麼。」
林初嘖嘖稱奇。
除此之外，眾人還遇到了橫跨虛空的長河，白骨林海，血月荒漠等等。
也見到了許多不一樣的種族！
以林初這等排場和強橫的氣息，自然不會有不長眼的敢上前招惹。
這一路走來，連最沉穩的扶搖臉上都多了不少笑容。
四位劍侍自小在族中長大，從小就跟在姬慕婉身邊，後來被分到林初這兒。
要說出天瀾城，倒也有過幾回。
但都是跟著長者出行，來去匆匆。
像這樣一路遊玩，真正看盡山河，還是頭一次。
劍璃話最多，路上嘰嘰喳喳，拉著林初這裡看那裡看。
敖天心則站在一邊，眼裡一直帶著笑。
最開心的還是姬檸。
小丫頭從早到晚都趴在輦邊，看見什麼都新奇。
「哥哥！好大的鳥！」
「天心姐姐！那朵雲好像一條魚！」
「劍璃姐姐！前面有隻白色的鹿！」
林初有時候真懷疑，自家這個妹妹是不是長了一雙千里眼。
明明離得那麼遠，連他都要用神識掃一下才能看清的東西，這丫頭用肉眼就瞅見了。
難得的是，姬靈也明顯開心許多。
這一路，姬靈出來的次數比之前多了不少。
雖然還是不太說話，每次出現，都安靜地坐在林初旁邊，一臉滿足。
一個月後，眾人停在了一處海灘上。
這片海灘連著一片湛藍色的海，陽光照進淺處，能看見底下顏色斑斕的石頭。
沙粒細軟如玉，踩上去微微發燙。
林初枕在敖天心腿上，眼睛眯著，看遠處海天一色。
劍璃坐在旁邊，剝了一顆靈果，送到林初嘴邊。
「師父，吃果子。」
林初張口咬住，嚼了兩下，含糊道：「挺甜。」
「那再吃一顆。」
小樹安安靜靜坐在林初懷裡，背靠在他胸口，兩條小腿並著，兩隻小手輕輕交疊，姿態優雅。
林初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她的發頂。
她便眯起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腳邊，滾滾正抱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扒拉來的紫皮甘蔗，啃得咯吱響。
「嚶！」
忽然，海里炸開一片水花。
一頭通體銀白的滄龍破水而出，足有十幾丈長，尾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姬檸騎在它背上，濕漉漉的小臉上全是笑。
「駕！」
小象坐在她肩頭，笑聲比姬檸還大。
「再高一點！再高一點！」
滄龍真就一躍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新紮入水中。
「這丫頭。」
林初有些好笑。
他發現姬檸對除了人類以外的所有生靈，都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親和力。
而且這種親和力，是單屬於姬檸的。
姬靈出來的時候，這種能力便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馭靈聖體……」
看著遠處在海上玩得不亦樂乎的小丫頭，林初思索。
他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望著海面上那個騎鯊魚的笑得正歡的小小身影，眼神柔和下來。
想不通的事，那就先不想了。
林初往上靠了靠，腦後一片柔軟。
陽光正好，海風不燥。
林初舒服得嘆了口氣。
在帝路拼搏了這麼些年，還不能好好享受享受了。
距離前往天虛城，也不遠了。
等天虛城的事了，再回藍星待一陣子。
勞逸結合，才是修行之道。
而且自己對於任務也不急，這一世可以隨時回到藍星。
第一個，成為林氏掌權人，並讓林氏成為太虛靈界共主。
第二個，修至仙君。
第二已經不用說了。
自己如今才十八歲，便已經金仙。
仙君？
手到擒來。
倒是這第一個任務。
說實話，進入之前，他還以為成為掌權人少不得要經歷一番血腥內鬥。
族裡各方勢力，資源分配，老輩與新銳，嫡系與旁支。
畢竟「掌權」二字，放在哪個家族，都免不了爭權奪利。
結果萬萬沒想到，最難的那一環，反倒容易得離譜。
別說內鬥了。
林初甚至覺得，自己那兩個哥哥，還有父親母親，巴不得他馬上上位。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拿的反派劇本？
他這次回天瀾城，林瀾就曾隱晦地提過，讓林初多熟悉熟悉族中事務。
這畫風，和自己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至於讓林氏成為太虛共主，也就是界主級勢力。
這個倒還需要一些時間。
太虛靈界明面上最頂級的勢力，是太虛道宗。
可真正的界主級勢力，是無歸禁地。
那地方雖不理會俗事，但真要較真起來，太虛靈界的話語權，其實一直在無歸禁地里。
林初放出帝路，讓天瀾城成為唯一入口，就是為林氏鋪路。
只要接下來操作得當，太虛靈界的格局，必將徹底改寫。
父親也還年輕，再扛幾萬年都沒問題。
從任何角度講，都輪不到自己現在去當牛做馬。
前兩世都是打工人，這輩子好不容易投了個好胎，自然要做甩手掌柜。
想到這，林初又摸了摸小樹的腦袋。
小樹迷迷糊糊地抬頭，拿小臉蹭了蹭他的掌心。
這手感和擼貓似的。
林初的手指輕輕撓了撓她的下巴。
小樹咂了咂嘴，竟真像只小獸一樣，蜷了蜷身子。
劍璃在旁邊看著，眼睛直冒光。
「師父，也摸摸我。」
「你又不是器靈。」
「我不管。」
劍璃把腦袋湊過來。
林初無語，在她頭頂拍了一下。
小象在遠處見狀，立刻從姬檸肩頭飛回來，落到林初另一隻手上。
「主人！我也要！」
林初揉了揉小象的銀髮。
遠處的海面上，姬檸的笑聲灑下來，清脆得像風鈴。
敖天心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林初，伸手輕輕幫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慢點也好。」
林初眯起眼，望著天上緩緩移動的雲。
是啊。
這樣的日子，再多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