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邊玩邊走，走走停停，竟是用了三個月。
林初一行終於遠遠看見了天虛城。
鳳輦剛翻過一道雲嶺，前方的天地忽然開闊起來。
林初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為什麼那些修士一提天虛城，語氣都不一樣了。
遠遠望去，天虛城就像一片從大地上剝離下來的大陸。
懸浮在一片無盡海域上空，下方海水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底。
沒有城牆，但是周圍嵌著數不清的仙陣紋路，即便隔得極遠，也能感覺到一道道隱而不發的空間波動。
整座大陸的四面各有一道巨大的海水覆著仙光往上倒流，像一條環繞全城的銀色天河。
每一道瀑布都有數百丈寬，從浮空大陸的斷崖處墜入下方無邊海洋。
「疑是銀河落九天……」
林初喃喃了一聲。
敖天心也張了張嘴。
「這……也太大了吧。」
林初嘴感嘆。
「我以為天瀾城已經夠離譜了。」
「想著同樣是一座城，天虛城再離譜，又能離譜到哪兒去。」
「萬萬沒想到。」
「還是開了眼界。」
姬檸趴在鳳輦邊緣，小臉被眼前景象映得發亮。
「哥哥，這裡好漂亮呀！」
「走，進去看看。」
鳳輦穿過最後一片雲層。
天虛城的輪廓已經壓到了眼前。
林初站在輦前，負手望著那座懸在黑色海域上的巨城，越近越覺得離譜。
「壯觀。」
敖天心站在他身側，輕聲開口。
「這城，怕是比得上十個天瀾城不止。」
林初點頭。
天瀾城仙氣盎然，是一方仙家重城。
而天虛城，更像一座煙火鼎盛的都會，四方來客絡繹不絕，透著一股繁華。
「天虛城雖然沒有城牆，但四面都有防禦禁制，只能從東西南北四個固定入口進入。」
流螢在旁邊輕聲解釋。
「東邊這個，叫滄闕門。」
林初抬眼望去。
所謂的門，其實是四道從城市邊緣延伸出來的巨大光橋。
每一座橋前都排著長隊，仙舟飛輦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上千。
鳳輦還未靠近，便有數道神識掃了過來。
這裡的守城修士，不像天瀾城那般精氣外露，反而個個氣息內斂，隱在街道與陣紋之間，不好辨認。
但林初通過「臨」字法則隨意一掃，便發現光是這東門附近，光是真仙就有三個。
「底蘊果然不一般。」
林初收回目光，心中有了數。
鳳輦從高空緩緩落下。
這動靜自然不小。
玄仙鳳凰拉輦，兩隻真仙朱雀陪侍，鳳輦通體流轉淡金仙光，所過之處，雲氣自開。
城門附近不少人同時抬頭。
第一反應，大多不是驚訝，而是習以為常。
「嘖，又是一個學林三少的。」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敢擺這排場了。」
「沒辦法，林少主現在什麼名聲，誰不想沾點他的威風。」
「要我說，有那仙晶不買幾顆破境丹藥，倒是捨得砸在鳳輦上，腦子進水。」
「這一路上我都看見三輛同款鳳輦了。」
幾個修士抱著臂，七嘴八舌，嘴裡說著，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那鳳輦上瞟。
只是瞟著瞟著，就有人咂摸出味來了。
「不對啊。」
一個鬚髮灰白的老修士盯著那拉輦的鳳凰看了又看。
「那些裝樣子的，最多弄頭天仙鳳凰，還要遮遮掩掩。」
「這頭……」
他沒有再說下去，臉上的表情已經從看熱鬧，變成了驚疑。
旁邊幾人也反應過來了。
「玄仙鳳凰？」
「嘶……有這實力的，還模仿個什麼勁？」
有人又用神識仔仔細細探了一遍。
「我靠，這是真貨！」
這時，鳳輦上，林初不緊不慢地牽著姬檸走了出來。
白袍玉帶，黑髮半束，身形修長。
在他身後，幾道倩影緊隨其後。
一出現，大家就確認了。
「真是林初！」
「帝路之主！」
「林三少來天虛城了？」
原本還一副「看假貨」心態的眾人，瞬間就換了一副表情。
林初倒沒什麼反應。
他早就習慣了。
倒是不遠處，一個中年男子戲謔地推了推身邊的同伴。
「還真是林初。」
「哎，你前幾天不是跟我說，要……？」
被推的消瘦男子臉色「唰」地一下就綠了，沒等他說完，一把捂住中年男子的嘴。
「我操，你想我死啊！」
「我那就是口嗨！喝酒吹牛逼你也信！」
「閉嘴！」
他一邊說，一邊後怕地朝林初的方向看了一眼，雙腿都有點打顫。
中年男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啊你，現在知道不能口無遮攔了？」
「滾滾滾！」
林初自然將這些話聽了個清楚，有些無語。
這種話，他要是在意，那這些年早就累死了。
天虛城城主府背後站著的是無歸禁地。
但無歸禁地向來不怎麼理會這些俗事，所以天虛城的實際管理，由城主府牽頭，各大勢力共同維持秩序。
太虛靈界各大勢力在這裡都有固定據點和產業。
此時，一道身影從遠處騰空而起，快速朝這邊掠來。
來人一身暗青色華袍，身形圓滾滾的，但速度不慢。
一邊飛，一邊還整理著自己的領口。
等他落在林初面前時，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
「林少主！林少主！」
「我在這兒等了好幾天了，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來人正是林氏在天虛城的產業未央樓現任樓主，林啟年。
林初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年紀約莫四十來歲，生得白白胖胖，五官也沒什麼架子，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喜感。
不過能坐鎮天虛城最大的銷金窟，自然沒表面上那麼簡單。
「林啟年。」
「恭迎少主！」
林啟年二話不說，衝著林初就是一躬，腰彎得極低。
行完禮，又自覺退到半步外，語速極快地解釋。
「小的得知少主要來天虛城，這幾天天天在東門候著，生怕錯過了。」
「您是不知道，這陣子天虛城裡冒出來不少學您的，我昨天還差點接錯了一個。」
「當時我都想打人。」
林啟年說這話時，臉上滿是憤慨。
林初聽得嘴角一抽。
「有勞了。」
「不勞不勞！」林啟年連忙擺手。
「少主能來天虛城，那是給我們未央樓臉面，我林啟年臉上也有光！」
林初笑了笑，沒有多言。
林啟年又朝敖天心、劍璃等人一一行禮。
「幾位姑娘好，在下林啟年。」
「姑娘們放心，到了天虛城，一切吃穿用度，全包在我身上。」
敖天心微微點頭。
劍璃背著手，點了點頭，沒說話。
姬檸從林初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瞅了林啟年一眼。
林啟年立刻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這位就是檸小姐吧？真可愛。」
姬檸乖巧地喊了聲：「叔叔好。」
「哎，好好好……」
林啟年笑得合不攏嘴。
這可是林初身邊的小祖宗，他早就聽族裡提過了。
接著又看向四劍侍，拱手道：「幾位姑娘辛苦了。」
流螢四人對視一眼，也抱了抱拳。
林啟年這才長袖一甩，做了個「請」的手勢。
「少主，請！」
鳳輦重新升空，跟在林啟年身後，沒有排隊，直接朝天虛城內部緩緩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