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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平安里的暗流涌動

2026-08-30 21:18:05 作者: 不吃香菜趙員外

  譚忠恕沉默良久。

  他太了解李伯涵。

  這個人能力頂尖,殺伐狠厲,偏執孤傲,野心極大。

  從前他只覺得李伯涵是急於立功、爭權奪利,如今看來,遠不止於此。

  野心尚可駕馭,私心尚可制衡,但藏底牌、握私兵、不受控,是任何一個上位者都無法容忍的大忌。

  良久,譚忠恕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風雨欲來的凝重。

  「我明白了。」

  「他底子不乾淨,手裡藏著秘密,還在我的局裡,悄悄布局。」

  劉新傑微微低頭:「是。」

  「他最危險的地方,從來不是嫌疑。」

  「是我們看不透他。」

  譚忠恕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有信任,有試探,也有深沉的戒備。

  在這座人人自危、步步殺機的八局裡,唯獨劉新傑做事縝密周全,是他唯一能勉強放心的人。

  「資料全部加密封存。」

  「今日你我對話,不許第三人知情。」

  劉新傑應聲:「明白。」

  「接下來。」譚忠恕語氣冷沉,帶著深意,「你不用刻意查他,也不用試探他。」

  「盯著就好。」

  「一個藏了這麼多秘密的人,繃得越緊,越容易自己露出馬腳。」

  劉新傑微微躬身,姿態謙卑而克制。

  「是,局長。」

  他沒有多言一句,轉身緩步退出辦公室。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室內壓抑的氣息。

  辦公室內,只剩譚忠恕一人,靜靜看著桌上厚厚的卷宗。

  光影沉沉,鐘鳴寂寂。

  ………………………

  午後的平安里巷口熱鬧依舊,一眾街坊鄰里團團圍在周漢庭的糧油鋪前閒談打趣。

  鋪子裡多了張新鮮面孔,是個一身素雅的年輕姑娘,名叫林妍。

  周漢庭對外說她是外地逃難來的孤女,無依無靠,自願留下來跟自己搭夥過日子。

  林妍是山東濟南人,還是地主家的小姐,被打了土豪,她跟著地主老父親一路顛沛流離逃到上海,誰知輾轉千里,老父親染病客死異鄉,身無分文的她走投無路,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在街頭賣身葬父,只求有人肯出錢幫她葬了父親,自己便以身相許。

  

  恰逢周漢庭路過撞見。

  十九歲的姑娘身形窈窕,眉眼楚楚動人,實在惹人憐惜。

  單身三十多年的老光棍周漢庭心下不忍,出錢幫她料理了後事。

  無家可歸的林妍,便跟著他回了糧油鋪過日子。

  街坊們私下都議論,周漢庭是老牛吃嫩草。

  活了大半輩子,光棍三十餘載,誰也沒料到,亂世流離之中,竟能撿得這樣一位年輕貌美的姑娘。

  這世道從來如此,逃難女子只求一口飽飯、一方容身之地,便足以託付餘生。

  新婚燕爾,近來周漢庭容光煥發,眉眼間都是喜氣,連帶著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旁的房東太太滿臉春風得意,近日她盤下了平安里大半鋪面。

  往後只坐收房租,就足夠一家幾代人衣食無憂。

  她笑著打趣周漢庭:「老周,你這可是撿著大便宜了!新娶的小媳婦,嫩得能掐出水來,柔柔弱弱的,別被你搞壞了。」

  「那可不一定!」站在旁邊抽菸的王天橋搭話:「房東太太,你沒聽說過,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林妍在周漢庭身後羞澀地低下頭,滿臉紅暈。

  周漢庭順勢陪著笑臉:「托房東太太的福。聽聞太太近來發了大財,家裡的美金幾輩子都花不完。不知能不能通融通融,給我這鋪面的房租稍稍減免些?」

  房東太太當即擺了擺手,乾脆拒絕:「那可不成!再有錢也坐不住山空,家裡里外開銷都大,我也不容易,再說了給你減了,別人減不減,都減了我喝西北風去。」

  邊上看熱鬧的王天橋插了句嘴,帶著幾分戲謔:「房東太太,我可是聽說,山東那邊共區打土豪分田地,有錢有產的都要掛牌遊街。萬一往後上海也變了天,怕是要輪到您被拉出去遊街示眾咯!」


  「呸呸呸!淨說些烏鴉嘴的晦氣話!」房東太太立時蹙眉呵斥,「你不看報紙?委員長早放了話,八十萬對六十萬,優勢在我,上海穩得很!」

  周遭街坊聞言,頓時響起一陣哄然說笑,街巷裡滿是尋常市井的喧鬧煙火。

  暮色漸沉,到了收攤時分。

  周漢庭利落關好糧油鋪的門窗,帶著林妍並肩往芙蓉里的住處走去。

  歸家途中,他照舊習慣性走到巷口信箱前,開箱取出兩本雜誌、一份當日報紙,指尖觸碰間,隱約摸到信封的邊角。

  看到信上寄信人的名字,松濤兄,心頭猛地一沉。

  這是他與上線「水手」約定的絕密聯絡暗號,絕不會錯。

  林妍跟在身側,輕聲發問:「誰寄的信啊?」

  周漢庭神色不變,隨手將信夾進報紙里,淡淡敷衍道:「沒什麼,老家那邊寄來的家書。」

  回到家中,他打發林妍去廚房生火做飯,待她轉身離去,立刻反手鎖死臥室房門。

  他取出藏在報紙里的信件,就著昏黃的煤油燈微微烘烤信紙。

  空白的紙頁遇熱,漸漸浮現出細密的黑色字跡,一行行看下去,周漢庭後背沁出一層冷汗,遍體生寒。

  信中內容字字驚心:

  其一,你的身份已然暴露,軍情八局早已將你鎖定,只是暫時按兵不動。你身邊的林妍,便是譚忠恕精心布下的美人計,想從你身上套出水手的身份。

  其二,切勿慌亂,近期原地潛伏、一切照舊,水手會擇機安排你安全撤離。即日起暫停所有地下活動,蟄伏自保。

  另有一項緊急任務交由你執行:明日上午,前往商丘路的蓋斯勒診所。屆時會有一名叫苗定偉的男子前往看牙,此人是法務部次長歐陽炳耀的表弟。你需佯裝與其秘密接頭,故意暴露痕跡,藉此轉移八局偵查視線,為你的後續撤離爭取緩衝時間,同時藉機離間軍情八局與歐陽炳耀的派系矛盾。

  最後,八局已鎖定廢貨場爆破手的活動範圍,險情迫在眉睫,即刻通知其火速撤離,不得延誤。

  做完這些,馬上去黃埔碼頭,有人接你撤離去香港,買中午十二點去香港的那班船,是專門接你的。

  周漢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將信紙揉碎,放入菸灰缸徹底燃盡,又澆上茶水徹底湮滅所有痕跡。

  水手布局縝密、消息靈通、算無遺策,這般通天的本事與勢力,到底是何方神聖?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卻無從探尋答案。

  片刻後,屋外傳來林妍溫柔的喚飯聲。

  周漢庭斂盡眼底所有陰霾,調勻神色,恢復了平日裡溫和本分的普通商販模樣,抬手推開房門,從容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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