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譚忠恕與李伯涵驅車趕至圖們江飯店,徑直走入密室。
兩人俯身細緻勘察屋內所有遺留物資與封存證物,逐項查驗過後,譚忠恕直起身,淡淡定論:「這些槍械、器材、密碼底稿,全是對方刻意留給我們的廢棋,沒有半點偵查價值。核心情報早已銷毀殆盡。」
一旁的李伯涵依舊不甘,眉頭緊鎖:「如此關鍵的核心聯絡站,他們又走的倉促,不可能幹乾淨淨,一絲蛛馬跡都不留。」
譚忠恕並未糾結於此,轉而看向身側的齊佩林,語氣帶著幾分關切:「佩林,剛才的爆炸,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齊佩林連忙搖頭,隨即面露憂色,「就是新傑吃虧了,剛才離得近,被氣浪掀翻,耳朵流了血,一直耳鳴聽不清聲音,我已經讓人緊急送他去醫院診治了。」
聽聞此言,譚忠恕眼底掠過一絲愧疚。
「是我疏忽了。」他低聲輕嘆,「是我安排他帶隊搜捕,沒料到這個畢玉海這麼狠,不惜同歸於盡。」
話音一轉,他迅速壓下情緒,回歸案情研判:「從藥水弄爆破案發,到你們突襲包圍圖們江飯店,全程耗時多久?」
齊佩林快速梳理時序,精準作答:「從丁三在廢墟找到電話線、派人奔赴電話總局調取記錄、鎖定本機號碼與終端地址,前後一共四十分鐘。」
「這裡離藥水弄不遠。」譚忠恕眸光微沉,快速推演,「四十分鐘,足夠他們聽到爆炸聲、確認據點暴露,從容撤離。一小時的緩衝時間,足以清空整座聯絡站、銷毀所有密檔。」
李伯涵面色沉鬱:「這麼說,到頭來還是一條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不對。」譚忠恕斷然搖頭,「線索,恰恰就是這座飯店的位置。」
齊佩林微微一怔:「位置?」
「沒錯。」譚忠恕抬眼望向窗外街巷,條理清晰拆解布局,「圖們江飯店藏在街巷深處,不靠主幹道,向東三百米,才是貫通全城的江西路主幹道。」
齊佩林立刻附和:「對,外頭那條就是江西路。」
譚忠恕指尖輕叩窗框,步步推演:「地下黨設立核心聯絡站,最講安全。據點隱於深巷,隱蔽性足夠,但視野閉塞,聽不到外界動靜、看不到路面異動。所以,他們一定在主幹道設了暗哨。」
「大路上但凡有軍警集結、車輛異動的風吹草動,哨兵可以第一時間通報飯店,站內人員即刻撤離避險。」
李伯涵蹙眉發問:「可據點已經人去樓空,事已至此,那名哨兵恐怕早已撤走。」
「那就賭一次。」譚忠恕當即決斷,轉頭吩咐齊佩林,「備車,跟我上街轉一圈。」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巷口,沿江西路沿街慢行。
譚忠恕靠在后座,雙眸輕閉,默然不語。
車廂內氣氛凝滯,齊佩林屏息端坐,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打斷他的思緒。轎車繞著圖們江飯店外圍街巷緩緩巡行一圈,最終駛回原點。
良久,譚忠恕緩緩睜眼,沉聲開口,拋出塵封已久的關鍵線索:「佩林,你還記得秦佑天的那份殘缺口供嗎?裡面有一段至關重要的記錄。」
齊佩林微微回想:「您說的是哪一段?」
「當年秦佑天被捕前,被地下黨專車接送接頭。」譚忠恕語速平緩道,「上車後,司機讓他戴上頭套、蜷縮躺在座椅下方,全程不許抬頭張望。人雙目被蒙住,視覺失效,聽覺便會變得極致敏銳。」
「秦佑天一路憑藉聽到的聲音辨別路況,察覺車輛反覆繞圈折返。只因兩次途經同一處路口,他都聽到了一模一樣的報販吆喝聲,記住了那個獨特的聲調。」
齊佩林有些恍然:「我記起來了!可這一道吆喝聲,能說明什麼?」
「這是水手組織的保險機制。」譚忠恕目光深邃,緩緩道破玄機,「那報販的吆喝,根本不是尋常叫賣,是定點安全暗號。只要第二次吆喝聲響起,就是告知接送司機:路口安全,無埋伏,可以通行,直送接頭地點。」
齊佩林終於貫通所有邏輯:「所以!那個常年守在路口的報販,根本不是普通人,就是水手小組安插在外圍的固定暗哨!」
「沒錯。」譚忠恕頷首,「方才我們繞圖們江飯店周圍的大路一周,沿途一共經過十二個臨街報攤。十二人之中,必有一人是我們要找的暗哨。」
「局長,要不要立刻將十二人全部帶回局裡逐一審問排查?」齊佩林立刻請示。
「不必大動干戈。」譚忠恕擺手否定,邏輯清晰精準鎖定,「暗哨的核心職責,是最快速度通報險情。距離圖們江飯店最近、能第一時間報信的路口,那個攤主,就是那個哨兵。」
「還是局座厲害啊!」齊佩林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江西路與虎丘路交叉口的那個報攤!我立刻派人徹查這名攤主身份!」
「這件事交給李伯涵去辦。」譚忠恕直接分派任務,轉而看向齊佩林:「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齊佩林一愣:「什麼任務?」
「徹查八局內鬼。」
譚忠恕直視他的雙眼,落下最終定論:
「因為到現在為止,我已經完全確認,你,不是那個內鬼。」
齊佩林心頭一震,躬身作答:「多謝局長信任。只是內鬼潛伏極深,屬下不知,該從何處著手排查?」
譚忠恕給予他全權權限:「局內所有人的人事檔案、執勤記錄、外勤台帳,你全部可調取查閱。八局上下,無人例外,任何人你都可以查。」
一句話,便是全權授權。
齊佩林心神一凜,即刻挺胸領命:
「是!屬下遵命!」
譚忠恕點了點頭:「嗯,還有,我請了美國心理學家給這個內鬼畫了心理畫像,給你作為參考,回到局裡我把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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