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忠恕徑直走向劉新傑的辦公室。
屋內,劉新傑正安然端坐,慢條斯理吃著早飯,神色鬆弛如常,不見半分異常。
「新傑,忙著呢?」譚忠恕出聲開口。
劉新傑頭也未抬,淡淡應聲:「嗯。」
「先別吃了。」譚忠恕神色凝重,語氣急促,「苗定緯死在審訊室了,你立刻通知佩林和大浦,火速回局。」
劉新傑動作驟然一頓,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錯愕:
「苗定緯?早上佩林還跟我說了他招供的事,怎麼一夜之間突然死了?我馬上通知他們二人歸隊!」
他眼底是全然的意外,挑不出半分刻意偽裝的痕跡。
譚忠恕靜靜看著他,眼底深不見底,萬千猜忌疑慮盡數壓在心底,沉默轉身,悄然離去。
送飯的勤務兵已經被立刻扣押審訊,嚇得渾身發抖,早已驚慌失措,連連辯解:
「局長!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送飯,我真的不知道飯菜里有毒!我就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清楚!」
譚忠恕冷眸逼視,沉聲追問:「送飯途中,你可曾遇到任何人?可有任何人接觸過飯盒?」
極度的恐懼之下,勤務兵不敢有半句隱瞞,慌忙據實回道:
「我……我途中遇到了劉新傑劉處長!他攔下我打開蓋子看了一眼飯盒,說審訊室伙食不錯,還讓我稍後給他辦公室也送一份早飯!」
這句話落下。
整層辦公樓的空氣徹底凝滯。
譚忠恕心口驟然一沉,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所有線索、所有時機、所有巧合,全部對上。
難道劉新傑就是趁著攔下勤務兵、查看飯盒的間隙,悄然投毒?
兇手,十有八九就是他!
譚忠恕立在原地,身形僵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多年兄弟,生死戰友,並肩作戰,託付後背。
可所有疑點,盡數指向了他。
如果內鬼真的是劉新傑……他該怎麼辦?
無盡的掙扎、猜忌,纏緊了他的心神。
緊急傳喚下達,很快,齊佩林、孫大浦匆匆趕回八局,外出的丁三也火速歸隊,全員即刻投入現場排查,逐條梳理線索、深挖命案蛛絲馬跡。
整棟辦公大樓氣氛死寂,所有暗中的目光,無一例外放在了劉新傑身上。
劉新傑被暫時留置在辦公室,不得離開半步,靜靜等候最終調查結果。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勤務兵的證詞擺在明面,今早唯一接觸過審訊室早餐的局內高層,只有劉新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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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處長都在譚忠恕辦公室喝早茶等結果。
齊佩林臉色發白,心底萬般難以置信,始終不肯接受這個結果。
他攥著記錄冊,聲音帶著幾分焦灼與慌亂,主動向譚忠恕申辯:
「局長,我不信是新傑乾的。他在八局多年,心思縝密,怎麼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明目張胆殺人滅口?這也太蠢了,根本不符合他的性子!」
他心頭又愧又慌,咬牙補充:「今早是我催他出院回局報銷帳目,這話是我跟他說的。真要是他蓄意行兇,那我無意間也成了幫凶,我同樣難辭其咎!」
譚忠恕望著窗外沉沉天色,長長嘆了口氣,語氣疲憊又沉重:
「我也不願相信。可事實擺在眼前,他確實中途攔下送飯勤務兵、接觸過涉案飯盒,這條嫌疑鏈,他根本解釋不清。」
齊佩林依舊不死心,極力辯駁:「萬一呢?萬一毒物是勤務兵自己下的,或是廚房經手的人動了手腳,未必就是新傑!」
譚忠恕側過頭,眸光深邃冷淡:「道理我都懂,可你心裡,真的相信這種巧合嗎?」
話音未落,一旁的李伯涵冷聲開口,直白道出心底長久的猜忌:
「局長,我早前就對劉新傑心存疑慮,只因他是您的手足兄弟,我一直隱忍未提。他昨夜重傷住院,本可安心休養,今早卻突兀匆匆歸局,時機太過湊巧,作案動機極度可疑。」
這番針對性的猜忌,瞬間點燃了齊佩林的怒火。
他當場臉色一沉,厲聲反駁:
「李伯涵你這話什麼意思?是我讓他回局的!照你這麼說,我也有重大嫌疑?」
他寸步不讓,直接反將一軍:「今早你也單獨進入過審訊室、關閉了監控錄音,全程獨處盤問苗定緯!誰能保證,不是你藉機殺人滅口?」
兩人劍拔弩張,爭執一觸即發。
孫大浦連忙上前出聲緩和,同時遞上剛剛查到的關鍵線索:
「局長,我的人剛剛核查了審訊室設備,室內錄音收音裝置被人為關閉,今早李伯涵獨處盤問的所有聲音無記錄,案發全過程沒有任何影音佐證。」
李伯涵坦然應聲:
「錄音設備是我關的。」
他直言不諱,道出今早的試探始末:「我特意偽裝律師獨處問話,就是為了套取真話,最終確認苗定緯是屈打成招、胡亂認罪,根本不是地下黨。」
這話徹底引爆了齊佩林的情緒,他怒氣翻湧:
「所以你是在指責我?指責我連夜審訊、屈打成招?!整個八局上下,就你最清醒、最能耐!現在出了人命,你反倒把所有責任推出來,你敢說你自己沒有半點殺人滅口的嫌疑?」
辦公室內爭吵不休,猜忌與怨氣交織纏繞,局勢愈發混亂。
「夠了。」
譚忠恕沉聲開口,一語壓下所有爭執,語氣冰冷:「不用吵了,一切等法醫化驗的結果出來,自有定論。」
眾人只好噤聲,無人再敢多言。
偌大的局長辦公室陷入極致壓抑的死寂,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所有人各懷心事,默默等候著調查結果,每一秒等待都漫長煎熬、如坐針氈。
良久,譚忠恕率先打破這片窒息的沉默,眉眼間滿是疲憊與凝重,道出眼下最棘手的危局:
「現在苗定緯死了,局面已經失控。歐陽秉耀位高權重,至親死在我們八局審訊室,無論真相如何,他都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將面臨法務部的全力追責。」
所有人心頭一沉,深知這場官場風波,遠比一樁內鬼命案更加可怕。
李伯涵目光冷硬,思慮片刻,提出了唯一能保全八局的狠辣對策:
「事到如今,別無退路。只能修改審訊口供,統一對外口徑,苗定緯經審訊已如實招認通共罪行,自知罪責難逃、必死無疑,偷偷藏毒、服毒自盡。」
一句話,徹底將他殺改成自盡,抹平八局所有過錯,堵死歐陽秉耀追責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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