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搜捕一無所獲，八局上下士氣低迷。
但譚忠恕從來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夜深人靜，他獨自留在辦公室復盤全程，越想越心驚。
水手這個臥底，對八局的運作模式了如指掌，每一次布局，永遠搶先自己一步。
這次馬蔚然詐傷口潛逃，從頭到尾滴水不漏，根本不是臨時起意，完全是水手提前布好的局。
夜色沉沉，李伯涵推門走進辦公室，帶回最新調查結果。
「局長，查清楚了。當晚圍堵毆打馬蔚然的混混，都是青幫楊錦堂手下的人。我親自去堂口找楊錦堂，他很快就把人找到了。」
「他們說是陌生人行事，拿了一百大洋雇他們動手，只許打傷、不許重傷，僱主蒙著臉，樣貌身份一概不知。」
譚忠恕眸光微沉，抓住關鍵關聯：
「如今青幫話事人是丁力，丁力隸屬黃金容一派，黃金容和陳青本就是姻親一脈。」
李伯涵推測道：「也有可能是馬蔚然自導自演。花錢僱人演戲，故意打成輕傷，借著石膏偽裝重傷，博取信任，伺機逃走。」
譚忠恕無心糾結此事，擺了擺手：「暫且擱置。等佩林回來開會匯總，明天就是歐陽秉耀的三日限期，我們總要給個交代。」
不多時，齊佩林連夜趕回局裡，帶著新的排查線索。
「局長，我徹查了馬蔚然女友孫娜的全部人際往來。有人證實，馬蔚然逃跑前兩天，孫娜頻繁和醫院一名護士私下接觸，兩人多次獨處，形跡可疑。」
譚忠恕立刻追問：「那名護士是誰？查了沒有？」
「查了，此人叫宋敏儀，我們不是第一次排查她。」
譚忠恕眉頭緊鎖：「第二次？怎麼回事？」
「早前孫大浦私設無線電檢測站，站點被人端了之後，我們劃定五公里半徑排查紅黨潛伏人員，宋敏儀就在排查名單之內，我印象很深。」
「說說她的詳細底細。」
「宋敏儀，二十三歲，四六年隨丈夫遷居上海。丈夫名叫劉一民，在市郊汽修廠做修理工，平日履歷乾淨，看著是普通平民。」
話音落地，李伯涵當即斷言：「世上沒有這麼多巧合，這個宋敏儀絕對有問題。」
譚忠恕眼神徹底冷冽，不再遲疑：
「不是有問題，是百分百紅黨潛伏人員。」
他當即拍板，下達抓捕指令：
「佩林，立刻帶隊行動。抓捕宋敏儀，全面搜查其住所，徹查所有潛藏證據！」
…………………
年夜飯結束，夜色愈發幽深。
劉新傑起身告辭，獨自走出小院。
他的車停在幾條巷口之外，需要步行穿過漆黑幽深的居民區巷道。
晚風寒涼，巷靜無人。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多年刀尖舔血的特工本能，讓劉新傑腳步驟停。
這是八局外勤專車的聲音。
這個時間、這個偏僻居民區，八局的車突然到訪，答案只有一個——
沖劉新民、宋敏儀來的。
八局的反撲，來得太快。
他全程未接任何風聲。
一瞬間，劉新傑心底冰涼徹骨。
譚忠恕，始終對他心存戒備，所有排查、所有收網，全部瞞著他暗中部署。
來不及多想，劉新傑迅速側身貼緊巷壁，右手無聲拔出配槍，身形徹底隱入濃重黑暗之中。
片刻之間，三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停在小院外街口。
車門打開，十幾名荷槍實彈的特務迅速下車，子彈上膛。
帶隊的人，正是齊佩林。
夜色之下，齊佩林壓低聲調，快速分派抓捕任務：
「你們兩個，繞後堵死後門！
你們兩個，封死左側巷口！
你們兩個，守住右側通道！
剩下兩人原地留守，其餘人跟我進屋抓人！」
指令落地，特務四散包抄。
暗處巷影里，劉新傑心口狂跳，心急如焚。
槍口死死鎖定帶隊的齊佩林，指尖懸在扳機上。
只要一槍，便能打死齊佩林，同時給弟弟示警。
可他轉瞬便冷靜下來。
這裡全是八局精銳外勤，一旦當眾槍殺處長，自己絕無脫身可能。
他若死了，沒有人再能營救被困的弟弟、弟媳。
萬般焦灼之下，劉新傑只能隱忍克制，眼睜睜看著齊佩林帶人逼近院門。
院內包抄、巷口封鎖全部就位，現場只餘下兩名留守特務，百無聊賴靠在牆邊，摸出煙閒聊等候。
劉新傑抓住唯一空隙，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兩名特務猛然抬頭，看清來人，瞬間一愣，連忙站直身子：
「劉處長？您怎麼在這裡？」
劉新傑神色鎮定：
「我臨時接到通知，趕過來支援。」
二人毫無懷疑，連忙恭敬點頭。其中一人掏出三炮台香菸，主動遞了一根過來。
「處長抽菸。」
劉新傑抬手接過香菸。
另一人立刻摸出火柴要點，卻被劉新傑抬手制止。
「不用，我自己來。」
話音未落，他假意伸手摸向口袋火機，指尖順勢滑向腰間配槍。
電光火石之間！
兩聲悶響驟然炸破夜空！
「砰！砰！」
兩道槍聲短促、乾脆，毫無預兆。
兩名特務來不及反應，瞳孔驟縮，身體一軟，直接倒地斃命。
劉新傑不敢停頓，立刻抬手對空鳴槍！
槍聲刺耳，響徹整條街巷。
調虎離山！
槍聲立刻驚動院內劉新民夫婦，屋內燈火應聲熄滅，小院瞬間沉入漆黑死寂。
劉新傑心頭微松，他們聽到警示，應該會馬上撤離。
他立刻收槍，再度退回巷底黑暗，屏息藏形。
帶隊摸到院門口的齊佩林驟然聽見身後槍響，臉色劇變。
「不好！出事了！」
他顧不得破門，當即帶人折返馳援。
跑到半路，望見劉家小院燈火熄滅，齊佩林臉色大變，厲聲大喝：
「是調虎離山！所有人，立刻強攻！翻牆入院，破門搜查！」
特務們立刻加速沖院、翻牆落院、暴力踹門。
屋內，槍聲入耳的一瞬間，劉新民心頭猛沉。
他來不及多想，馬上把劉新傑用過的杯子用衣角擦掉指紋，關了燈，一把拽住妻子宋敏儀，迅速退入臥室，兩人各自摸出藏好的配槍，轉身直奔二樓後窗，順著外置樓梯快速往下撤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