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滬上市面年味未散,街巷零星爆竹餘響未絕,軍情八局卻全無半點過節氣息。
李伯涵遠赴南京押解陳儀,遲遲未歸。
譚忠恕只能親自帶隊,攜劉新傑、齊佩林率刑偵與行動隊,趕赴滬西安全屋勘查昨夜的慘烈現場。
安全屋院落內外戒嚴封鎖,滿地彈殼錯落、血跡斑駁,十二具行動處特務屍體躺在院落空地,觸目驚心。
齊佩林蹲身查驗屍身與彈道痕跡,逐一復盤傷勢,沉聲開口:
「十二具屍體,全是咱們行動處挑出來的精銳,配槍齊全、經驗老道,一夜之間盡數殞命,無一活口。」
他起身環顧整座院落,目光掃過牆面密密麻麻的彈孔,繼續嚴謹分析:
「從現場痕跡還原,入侵者光明正大入院,觸發埋伏。十二人同步開火,形成合圍槍網,整整一輪密集掃射。」
「但所有彈道全部落空,滿牆彈孔,沒有一發子彈命中目標。」
齊佩林眉頭緊鎖,道出最詭異的核心疑點:「而且全程腳印、發力痕跡、動線軌跡全部單一,來人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
譚忠恕聞聲神色驟沉,目光掃過遍地屍骸,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孤身一人,突破十二名全副武裝精銳的合圍槍陣,毫髮無損,反手全殲所有人。」
他語氣沉重,滿是忌憚:「這已經不是普通特工的身手了,是頂尖高手,是我們完全摸不透的對手。」
三人穿過院落,踏入屋內。
董乾坤僵坐在年夜飯餐桌前,額頭彈孔猙獰,血跡浸染潔白餐布、漫過盤中冷掉的牛排,畫面詭異又悲涼。
整座房間整潔無亂,沒有纏鬥痕跡,一槍斃命,乾淨利落。
譚忠恕凝望著屍體,緩緩道出精準判斷:
「此人今夜潛入,初衷必然是營救董乾坤。」
「進來之後,看到他吃喝奢靡,即刻判定董乾坤已然叛變。當場果斷處決,乾淨利落。」
齊佩林面色凝重,語氣帶著深深的棘手之感:
「水手組織麾下,竟藏著這種鬼神莫測的頂尖高手,身手、心性、決斷皆是頂級,日後想要對抗,太難了。」
屋內沉默一瞬。
譚忠恕眸光沉沉,轉頭看向身側的劉新傑,舊事翻湧心頭:
「新傑,你還記得民國三十三年那件案子嗎?」
「當年戴老闆親下密令,指令我們處決陳青。陶大春親自帶隊,整支精銳行動隊,在紅房子西餐廳設伏狙擊。」
「最終結果,颶風隊全隊覆沒,陳青分毫未傷。事後陶大春親口回憶,他當時占據最佳狙擊位,一槍陳青心口,一槍額頭,子彈卻徑直穿透身體,打在後方牆體上。」
「他說,那一刻,陳青的身子像一道虛影,根本碰不到。」
舊事重提,屋內氣氛降至冰點。
劉新傑眸光微凝,故作驚疑地順勢反問:「局長的意思,您在懷疑陳青就是水手的人?」
他緊跟著配合推演疑點,刻意帶出無解的悖論:
「今日院落的槍陣、全數打空的彈道,和當年紅房子伏擊的詭異場面,幾乎一模一樣。」
「可這根本違背常理。」劉新傑微微搖頭,故作困惑,「血肉之軀,怎麼可能完全規避槍彈、免疫物理攻擊,這根本無法解釋。」
一旁的齊佩林沉不住氣,當即正色請命:
「局長!排除所有巧合與不合理,剩下的就是唯一真相!所有詭異疑點,全部指向陳青!我申請立案,秘密徹查陳青!」
譚忠恕卻緩緩抬手,眼神疲憊又清醒,帶著官場沉浮的無奈與忌憚,沉聲制止:
「不可。」
「別說你,就算是我親自出手,也未必能摸清他的深淺。」
他道出眼下絕境局勢:「我們剛剛徹底得罪顧祝同、歐陽次長,八局如今本就風雨飄搖。」
「此刻再去招惹陳青,不用上面追責,我們八局自己,就徹底覆滅了。」
齊佩林仍有不甘:「可是局長……」
「沒有可是。」
譚忠恕語氣強硬,落定最終命令:「沒有鐵證,一切懷疑,全部壓下。」
他轉頭看向劉新傑,沉聲安排善後:「大年初一,亂象不宜外傳。新傑,這裡的現場交由你全權善後,壓下風聲,妥善處置。
劉新傑留守安全屋善後。
譚忠恕帶著齊佩林登車返程,黑色轎車駛離巷口,遠離勘查現場。
一路沉默,直到車開上主幹道,齊佩林才壓著嗓音,沉聲開口,道出心底積壓的最大疑點。
「局長,這事我越想越不對勁,還有疑點。」
譚忠恕目視前方,神色沉淡:「說。」
「這處安全屋是李伯涵一手安排的。院內埋伏的十二名精銳,也是他親自調派、親自部署。局裡知道董乾坤關在這裡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大膽拋出顛覆性推測:「外人根本摸不透這裡的布局。會不會,內鬼就是李伯涵自己?」
譚忠恕指尖輕輕抵著膝頭,緩緩開口:
「有這個概率。但也不排除另一種情況——丁三走投無路,直接反水,投靠了水手。」
「他是知道這裡的,由他出賣安全屋,泄露埋伏計劃,也完全說得通。」
齊佩林臉色一沉,危機感驟起:
「若是丁三真的倒向對方,後果不堪設想。」
「他掌握我們太多外勤脈絡、審訊手段、人員布防。更要命的是,他會不會知曉木馬計劃的內情?」
這句話戳中了最致命的要害。
譚忠恕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我安撫:
「木馬計劃是李伯涵一手獨攬的任務,全程封閉運行,他從不對外透底。說實話,連我這個局長,都不清楚具體基地布局。丁三隻是棋子,應該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齊佩林立刻抓住邏輯閉環,一語點破:
「那更能說明問題。」
「木馬計劃一旦日後出紕漏,泄密源頭查無可查,最後所有疑點,只會死死鎖在李伯涵一個人身上。」
譚忠恕微微搖頭,推翻了這個直白推斷:
「不對。」
「倘若李伯涵真是內鬼,他手握審訊權,處置董乾坤易如反掌。」
「他隨便加重刑訊、製造意外猝死、借審訊滅口,神不知鬼不覺,乾乾淨淨,全無痕跡。根本沒必要布下天羅地網,賠上十二名精銳手下,鬧出這麼的陣仗。」
道理通透,邏輯無懈可擊。
可齊佩林並未被說服,反而道出更深一層的腹黑揣測:
「局長,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若是他反其道而行之,恰恰能徹底洗清自己嫌疑。」
譚忠恕眼底驟然掠過一絲極深的不安。
齊佩林的猜測,大膽、陰狠,卻完全符合頂級反間邏輯。
譚忠恕強壓心底翻湧的疑慮,收斂所有神色,沉聲壓下話題。
「先回去。」
「大年初一,局裡人心浮動。暫且壓下所有疑點,等年後開工,我們再慢慢查。」
車子勻速駛入市區車流,滿城爆竹餘響未消。
而此時,由軍師邊日南帶領的海盜船隊已經秘密抵達上海外海,他們的目標正是木馬計劃的訓練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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