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忠恕此前早已下達指令,命李伯涵將木馬基地受訓的所有潛伏特務,提前分批滲透進入上海市區,蟄伏待命,隨時準備啟動暗殺計劃。
可湯恩伯岳父陳儀通共案事發突然,李伯涵奉命連夜押解人犯奔赴南京,倉促之間未能返島部署,計劃就此擱置。
譚忠恕隱約有所察覺,李伯涵心底另有算盤。
李伯涵去南京確實另有打算,他不僅要在南京找關係往上爬,還要暗中徹查已經死掉的劉新民的真實身份,因為在他家裡,發現一個類似飛機上的零件,再加上他修理工的身份,李伯涵懷疑他曾經是空軍的機械師。
另外,木馬計劃是李伯涵一手締造的私兵勢力,這批死間特務是他最核心的底牌與資本。
他壓根不願遵照譚忠恕的調度,輕易交出控制權,聽從局裡統一安排,只想將這支隱秘力量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伺機待變,為日後鋪路。
無人知曉他的真實圖謀,木馬基地始終處於停滯蟄伏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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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淞江,喬家村,這是一處世代靠海吃海的僻靜小漁村,民風淳樸,這裡的村民世代打魚為生。
大年三十夜,漁村家家戶戶燈火零星,爆竹聲錯落此起彼伏,滿是團圓年味。
忙活了一整天的老喬,剛收拾完年夜飯的碗筷。
表面上,他是老實巴交的漁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著妻兒老小安穩度日。
無人知曉,他還有一層隱秘身份,李伯涵安插在外海的專屬外線聯絡員。
每月定時,他都會從李伯涵手中領取一筆豐厚絕密經費,差事簡單卻高度保密:按月數次接送李伯涵出海,往返上海外海的黃龍島。
黃龍島戒備森嚴,海島四周重兵隱匿、禁止外人登島。
老喬恪守規矩,從未踏足島嶼半步。每次送李伯涵登島後,便駕船折返漁村等候,只待對方指定時辰,再準時出海接人。
靠著這份隱秘差事,老喬日子過得安穩富足,在十里八鄉算得上悠然自在。
夜色漸深,年味漸歇。
家中兒女早已沉沉睡去,屋內只剩靜謐溫馨。
老喬幾杯黃酒下肚,暖意融融,正和老伴收拾妥當,準備熄燈安歇。
就在此時,咚的一聲悶響,重物落地的突兀聲響,驟然從漆黑的院子裡傳來。
床上的老喬老婆低聲嘟囔一句:「大過年的,哪來的動靜?難不成是小偷?」
老喬隨即嗤笑一聲,全然不懼:「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我老喬的門路?尋常毛賊誰敢來我家作祟,真是活膩了!真敢闖進來,我直接押去保密局,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酒後膽氣更盛,又是自家宅院,他毫無怯意。
老喬反手摸出枕邊一把鋒利短刀,攥在手中,緩步上前拉開屋門,探頭查看院內動靜。
可房門剛開一條縫隙,還未看清院內情形,一道冰冷堅硬的槍口已經頂住他的眉心!
徹骨的寒意順著頭皮竄遍全身,老喬渾身一僵,手中短刀脫手落地。
夜色陰影之中,悄然站著幾名蒙面黑衣人,通體黑衣,氣息冷冽。
根本不是尋常毛賊,是奔著要命差事來的狠角色。
生死一瞬,老喬馬上認慫,語氣慌張討饒:「好漢!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為首的蒙面人語氣冷硬,不帶半分情緒:「少廢話,進屋。」
老喬被數人裹挾推進屋內,狹小的漁家小屋被殺氣填滿。
床上的老伴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摟著熟睡的孩子,渾身瑟瑟發抖,大氣不敢出,死死縮在被褥之中,滿眼驚恐。
老喬強壓心底慌亂,硬著頭皮試探:「各位好漢,深夜到訪,我老喬就是普通打魚的,家裡清貧,實在沒有錢財,你們找錯人了。」
「沒人圖你的錢。」蒙面人語氣冰冷,毫無多餘廢話,直接下達命令,「收拾東西,跟我們出海一趟。」
老喬滿臉錯愕,連連擺手:「大年夜的,海風刺骨、海路兇險,這個時辰哪有出海的道理?你們到底要我去哪?」
蒙面人上前一步,槍口再度逼近他的額頭,帶著死亡威脅:
「你平日駕船送李伯涵登島的地方,我們就去哪。」
「乖乖帶路,保你全家平安。敢耍半點花樣,今夜,你一家老小,全部陪葬。」
………………………
夜色漆黑如墨。
幾名蒙面黑衣人押著老喬快步走出村口,臨行之際,為首之人駐足回身,目光冷厲地盯在院內瑟瑟發抖的婦孺身上,聲線低沉狠戾。
「老實待在家裡,閉門不出。」
「他乖乖帶我們到目的地,天亮我放他回來。」
「今夜誰敢私自報官、向外通風,不用等天亮,先殺他,再殺你全家。」
老喬妻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癱軟在地,面對這群煞神般的不速之客,半點反抗的膽子都沒有。
她淚流滿面,頭顱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磕頭如搗蒜,連聲顫抖求饒,不敢有一絲違逆,只求保全家人性命。
黑衣人不再多言,回身押著老喬直奔灘涂碼頭。
夜幕籠罩海面,浪聲嗚咽,潮風刺骨。
四人依次登船,老喬被夾在中間,全程被槍口死死抵住腰側。
漁船解開纜繩,趁著無邊暗夜,悄無聲息駛離喬家村海岸線,朝著外海深處摸黑疾馳。
船行半途,老喬強壓心底恐懼,小心翼翼開口討饒:「各位好漢,送李伯涵去的地方叫黃龍島,很好辨認,不用我親自帶路,你們順著航向直走就能到。」
「閉嘴,少廢話。」
蒙面人厲聲喝止,「安穩開船,別自作聰明。」
老喬渾身一僵,徹底不敢多言,只能埋頭穩舵駕船,任由漁船劈波斬浪,駛向黃龍島方向。
夜色深沉,天海一片漆黑。
航行片刻,遠處海面陡然浮現三艘大型暗桅快船,船體隱在夜色陰影中,燈火全熄、靜默泊海,氣場肅殺,顯然是早已在此等候的接應船隊。
老喬見狀心頭驟沉,深知今夜絕非尋常尋仇,而是衝著黃龍島上那幾百人而來。
小船緩緩靠攏大船,黑衣人押著老喬登船。
主船船艙燈火微亮,內里數人端坐待命。
正中端坐的正是水手組織軍師邊日南。
身側分列阿九、漁夫兩名老牌組員,皆是久經生死的得力幹將,一旁還立著新歸隊馳援的周漢庭,全員靜默蓄勢,靜待行動指令。
邊日南抬眸看向被押來的老喬,神色平淡無波,只沉聲問話,核實情報。
老喬性命被握人手,不敢隱瞞,將自己常年接送李伯涵登島、黃龍島守備森嚴、外人嚴禁靠近、從不允許登島半步的規矩,以及島嶼大致方位、海域布防,盡數如實交代。
問清所有細節,邊日南垂眸快速復盤推演,精準敲定距離與戰機。
「黃龍島距當前海域,剩餘四十海里。」
一旁組員低聲請示:「軍師,是否即刻全速進發?」
邊日南微微搖頭,目光望向漆黑翻湧的海面,深諳海戰突襲的天時地利,沉穩下達部署:
「不急。」
「全員休整待命,養足精神,凌晨三點整準時起航。」
「四點抵達島嶼近海,屆時拂曉未至、海霧最濃,視野閉塞、守備鬆懈,是突襲的最佳時機。」
暗夜大海,風浪不息。
一場針對李伯涵木馬秘密基地的雷霆圍剿,已然在最濃重的黎明黑暗之前,悄然布好大網,只待霧起破曉,一擊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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