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響起喊聲:「查封此處!這是潛伏特務聯絡點!全抓起來,逐一排查!」
「帶走老闆!徹查所有往來人員,挖出潛伏解放區的全部特務!」
老闆臉色慘白,連聲喊冤,卻被戰士直接扣押。
已經跑到後院的李德元渾身冰涼,心底一片死寂。
完了。
聯絡點暴露,老闆一旦被審訊招供,他潛伏江北的目的,必然徹底敗露。
留在這裡就是等死,必須立刻逃離!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衝出酒館後門,快步狂奔而出,直奔江邊渡口。
他早已提前備好退路,江邊早已約定好接應的渡船,專等危急時刻送他渡江,返回江南。
一路狂奔,風聲呼嘯,身後的喝止聲越來越近。
李德元拼盡全力衝到岸邊,一眼看到等候的渡船,快步上前對上暗號。
船夫不敢耽擱,立刻招手:「快上船!」
船體立刻離岸,劃破江水,急速向江南駛去。
追兵轉瞬趕到岸邊,持槍厲聲喝止,卻無渡江船隻,只能立在岸邊嘶吼喊話,眼睜睜看著渡船越駛越遠,最終無力追擊。
江風凜冽,吹動衣衫。
李德元立在船頭,望著遠處模糊的上海方向,直接癱倒在船上。
這一次,他要親手遞上投名狀,借李伯涵之手,徹底做死劉新傑,為自己謀一場前程似錦。
………………………
三天後,李德元終於順利回到上海。
他心中早已打好算盤。
往日他唯齊佩林馬首是瞻,可今時不同往日。
八局早已變天,譚忠恕被軟禁,齊佩林岌岌可危,李伯涵手握大權。
死守舊主,只會跟著一起被清算。
想要在八局重新站穩腳跟,唯有棄舊投新,抱緊李伯涵的大腿。
因此他回城第一件事,根本沒有拜見老上司齊佩林,徑直直奔軍情八局,主動向李伯涵報到歸隊。
李德元歸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入辦公室,李伯涵聞訊,當即召見了他。
此刻的李伯涵急需鐵證釘死劉新傑,坐實通共大案,一舉壓垮譚忠恕殘餘勢力,穩固自己代理局長的位置。
見到李德元歸來,他眼底難掩狂喜,迫不及待開口追問:
「李德元,即刻細說江北近況!劉新傑出逃之後,有沒有偷渡渡江、藏匿在江北解放區?」
在李伯涵的盤算里,只要能證實劉新傑投奔共黨,那他臥底的身份便板上釘釘,再無翻案可能。
譚忠恕包庇臥底、瀆職通敵的罪名徹底坐實,終生不得翻身,八股舊勢力將被他連根拔起。
李德元垂首躬身,緩緩回話:「回局長,劉新傑並未逃往江北。」
李伯涵神色一沉,眼底喜色斂去。
不等他動怒,李德元立刻話鋒一轉:「但屬下手握確鑿證據,足以徹底證實,劉新傑就是深埋八局的紅黨臥底。」
緊接著,他將江北全程經歷娓娓道來:029首長單獨密談交底、親口告知劉新傑臥底身份、自己偶遇馬蔚然與汽車班劉大江、三人酒館飲酒閒談、兩人酒後吐露劉新傑偷梁換柱救人、設計掩護馬蔚然脫身的全部秘辛,最後講到特務酒館據點被突襲查封、自己拼死從後門渡江極限逃生的經過,一字不落,盡數匯報。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李伯涵靜靜聽完全程,眼底疑竇叢生。
他心思縝密,嗅出了不對勁。
整件事太刻意、太像一場精心布置的蔣干盜書。
江北駐紮百萬大軍,解放區防衛森嚴,一個八局潛伏臥底,打探完核心機密,居然能毫髮無損脫身,未免太過荒唐。
可他轉念細想,又滿腹困惑。
若這真是紅黨設下的反間圈套,為何馬蔚然、劉大江會當眾實錘劉新傑臥底身份,反倒不藉機污衊栽贓自己?
紅黨此舉,到底是何用意?是真的疏忽大意酒後泄密,還是另有更深的布局?
瞬息之間,李伯涵幾番推演,始終摸不透對方底牌。
但他很快壓下所有疑慮。
他不需要真相,不需要全盤通透。
他需要的,是一份能徹底扳倒對手的證詞、一份能坐穩權位的鐵證。
只要李德元肯出面作證,只要供詞能釘死劉新傑,譚忠恕就永無翻盤之日,他的局長之位便能徹底坐穩。
思慮既定,李伯涵收斂沉色,抬眼看向李德元,語氣帶著敲打:
「李德元,你是齊佩林一手提拔的心腹舊部。如今時局大變,齊佩林自身難保,你往後在八局的日子,不好過。」
李德元聽懂弦外之音,他心思玲瓏,當即躬身表態:
「局長言重了!屬下從來不是齊處長的人,自始至終,只為黨國效力,只聽局長吩咐做事!」
李伯涵嘴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順勢施壓:「既然你這麼說,那往後我吩咐的事,你必須不折不扣,照做無誤。」
李德元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極盡恭順忠誠:
「局長指哪,屬下打哪,萬死不辭!」
李伯涵滿意點頭,拋出誘人籌碼,許以高官厚祿:「好。這件事若是辦得漂亮,情報處處長的位置,就是你的。」
重金高位在前,李德元野心徹底暴漲,當即表忠心,卑微俯首:「從今往後,李德元就是局長身邊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李伯涵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低聲吩咐:
「你即刻去機要室錄口供。說辭我教你。」
「你就說,你在江北遇到了潛逃的劉新傑,他當時身著解放軍軍裝,是板凳上釘釘的紅黨。他認出你是八局潛伏臥底,你連夜逃走,渡江趕回上海報信。」
李德元微微遲疑,面露難色:「局長,這般捏造,恐怕……」
「怕什麼?」李伯涵厲聲打斷他,「江北是紅黨的地盤,沒有哪個不要命的會專程渡江核實真假!只要你的口供說遇到了劉新傑,這就是鐵案!」
利益當前,李德元眼中只剩榮華富貴,立刻應聲應下:「屬下明白!這就去錄供!」
他心思一轉,順勢添料:「屬實!屬下確確實實在江北見到了劉新傑,還與他同桌飲酒閒談,劉新傑喝多了,酒後吐真言,說是譚忠恕安排他從八局逃走,派人送他去的江北!」
李伯涵頷首揮手,眼底滿是勝券在握的陰鷙:「夠聰明,快去辦。」
一份偽造的供詞,即將存檔落地,李伯涵第一時間上報了總部。
劉新傑、譚忠恕的絕境,被口供徹底釘死。
而李德元,靠著一場投機背叛,賭上了自己全部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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