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拍拍屁股去了香港,將上海一地的爛攤子丟給了徐天獨自操盤。
徐天望著空蕩的街巷,無奈輕嘆一聲,只能開始操盤眼下的危局。
同一時間,江北新四軍總部駐地。
隱蔽辦公室內,029首長親自召見潛伏在此的李德元,開門見山。
「八局出大事了,你應該還不知情。」
李德元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請首長明示,出了什麼變故?」
「譚忠恕已被停職軟禁,李伯涵坐上了代理局長的位置。」
「其中內情涉及我方潛伏同志安危,不便細說,一切以保密為先。」029語氣凝重,轉而發問,「你長期在八局任職,說說看,你對李伯涵此人了解多少?」
李德元稍加思忖,據實回道:
「我隸屬情報處,一直跟著齊佩林處長做事,與李伯涵交集不多。此人性格孤僻陰冷,恃才傲物,眼裡從來容不下旁人,在八局人緣極差,與各處處長、基層隊員皆有隔閡,平日裡也極少待在局裡,行蹤飄忽不定。」
029微微頷首,繼續追問:「那劉新傑,你了解多少?」
「劉處長為人圓滑周全,八面玲瓏,局裡上下從不得罪人,口碑極好。」李德元如實說道,「只是他是譚忠恕最鐵桿的嫡系,如今譚局倒台,他處境必然艱難。」
029沉聲道:
「你猜的沒錯。實話告知你,劉新傑,正是我方潛伏在八局的臥底。」
李德元滿臉錯愕,險些失態:「劉處長……是我們的同志?」
「正是。」029點頭,緩緩道出前因後果,「此前九曲橋監獄囚犯轉運,便是他策劃偷梁換柱,成功營救大批同志。可惜行事途中不慎暴露,被李伯涵當場抓包,譚忠恕因包庇親信、治下不嚴被牽連停職。我們目前正在商議營救劉新傑的方案。」
李德元神色凝重:「首長,此事怕是難如登天。李伯涵心性陰狠,抓到把柄絕不會留情,必然死咬到底,置劉新傑死地。」
「局勢確實兇險。」029語氣沉沉,「方才收到消息,電訊處長孫大浦因監控莊雲清不力,莊雲清脫逃,被李伯涵藉機以瀆職罪、停職查辦。按照李伯涵的清算節奏,下一個要清洗的,就是齊佩林了。」
話音落下,李德元心底猛地一震,後背竄上一層寒意。
他是齊佩林一手安插在解放區的臥底。
一旦齊佩林被李伯涵清算,他就徹底回不去了。
屆時他孤身滯留江北,兩頭不沾,一輩子困在異地,再也回不了上海,自己的家人怎麼辦。
029看不出他心底算計,淡淡開口:「眼下暫無穩妥營救方案,你先回去待命。」
「是,首長。」
李德元恭恭敬敬告辭離去,心緒早已亂作一團。
他滿心焦灼,急於打探八局的最新局勢,原本想去特務聯絡點的小酒館打聽消息,可時辰尚早,並非用餐時間,貿然前往極易暴露,只能強安心緒,先折返住處蟄伏。
一路走在街頭,李德元腦中飛速盤算利弊。
如今李伯涵掌權,八局徹底換天。
他身為齊佩林舊部、昔日嫡系,若無拿得出手的功勞,回去之後必然被邊緣化,甚至會被當作異己清算。
想要在新格局站穩腳跟,必須獻上投名狀,立一樁大功。
正思忖間,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德元?」
李德元回頭,瞬間愣住。
來人竟是馬蔚然。
昔日八局醫務處處長,兩人既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亂世他鄉相逢,難免幾分唏噓。
馬蔚然快步上前,滿臉感慨:「沒想到你也棄暗投明,來到了這邊。」
說罷,他側身拉過身旁一名年輕後生,笑著問道:「這人你還有印象嗎?」
李德元定睛細看,眉眼依稀熟悉,遲疑片刻:「看著格外面熟,應該是局裡的人。」
年輕人連忙躬身開口:「李科長,我是行動隊汽車班的李大江。」
「哦,是你!」李德元恍然記起,隨即糾正,「我早就不是科長了,到了解放區,一律稱同志。」
馬蔚然爽朗一笑:「難得咱們三個八局舊人在此碰面,實屬緣分,今天我做東,一起喝兩杯。」
李德元正愁沒有渠道獲取情報,當即順勢應允:「好!我知道附近有家酒館,味道很不錯。」
三人結伴去了酒館落座,點上酒菜,推杯換盞間,氣氛愈發熱絡。
幾杯酒下肚,李大江卸下所有防備,心有餘悸地開口:
「李科長,你是不知道,我這次能逃回來,簡直是撿回一條命。當初九曲橋囚犯轉運,我是全程執行者。」
李德元眼神一動,故作隨意:「此話怎講?」
「整件事都是劉新傑處長暗中安排的!」李大江壓低聲音,全盤托出,「是他吩咐我改裝囚車、中途換屍,借著防疫消殺的名義營救政治犯。全程滴水不漏,本來天衣無縫。」
「誰知道最後關頭,李伯涵突然帶人殺到火葬場抓現行。我當時嚇得魂都沒了,趁著眾人慌亂,藉口上廁所翻牆逃竄,一路躲躲藏藏才逃回江北。我跑了之後,劉處長就被當場拿下,百口莫辯。」
一旁的馬蔚然聞言,滿臉惋惜,長嘆一聲:
「劉處長仁義,我當初能從八局全身而退,也全靠他暗中周全。若不是他布局掩護,我早已落得牢獄下場,如今他身陷囹圄,實在可惜。」
酒意上頭,馬蔚然徹底放下戒備,將自己的脫身經過和盤托出:
「我能脫身,實則都是劉新傑的計策。當初我身份暴露,是他暗中安排人手,故意找人打傷我的腿、製造重傷假象,又提前打通醫院所有關節。」
「我借重傷住院蟄伏,讓譚忠恕放下戒心,最後順利脫身。這全是劉新傑的手筆。」
李德元端著酒杯,靜靜聽著所有內情,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精亮的算計。
所有證據、所有細節、所有劉新傑通共救人事跡,盡數擺在眼前。
只要他把這些親口證詞帶回上海,獻給李伯涵,就能徹底坐實劉新傑臥底通共的罪名,讓譚忠恕翻不了身。
既能幫李伯涵徹底坐穩代理局長之位,又能替自己獻上最厚重的投名狀。
屆時他棄暗投明、重回八局,不僅不會被清算,反而能憑功升職,混個處長職位,輕而易舉。
心念既定,李德元臉上不動聲色,依舊滿臉感慨,殷勤勸酒,誘導兩人把所有細節盡數說出,默默將所有證詞牢牢記在心底。
酒過三巡,宴席散去。
李德元故作大方,攔住要結帳的馬蔚然:「說好我來請,都是舊日同僚、革命同志,不必客氣。」
馬蔚然連連道謝,帶著醉醺醺的李大江一同離去。
待兩人背影走遠,李德元臉上的溫和笑意褪去,神色凝重,快步走到酒館櫃檯。
他壓低聲音,急聲詢問老闆:「快說,上海八局最新局勢,還有什麼隱情?」
老闆低聲回道:「外界都傳譚忠恕被軟禁、李伯涵掌權,但有件事外人極少知曉,劉新傑早就從八局逃出去了,如今下落不明!」
李德元心頭巨震:「劉新傑逃了?那為什麼不來江北,那他到底是不是臥底?」
老闆正要繼續細說,屋外驟然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大批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迅速沖向酒館。
老闆臉色大變:「你趕緊從後門走,讓人看到你在這裡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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