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鄉下一處偏僻私人狗場。
場外犬吠沉沉,鐵籠此起彼伏的低吼隔著圍牆隱約傳來,一棟簡陋平房藏在狗場深處,便是蓮姐與阿棍臨時落腳的地方。
屋內燈光偏黃,空氣悶濁。
「人已經綁到了,關在後院儲物間。」
他回頭看向蓮姐,眉頭微蹙:「只是那一批大圈仔有點麻煩,沉不住氣,一遍一遍來問,什麼時候能拿到尾款。」
蓮姐擦拭手指的動作頓住,抬眼,神色沒有半分波瀾,語氣輕淡,卻透著刺骨寒意:
「麻煩?那就把他們幹掉,剁碎了餵狗。」
阿棍眼底掠過一絲狠色,頷首:「明白。我已經安排妥當,叫人送來幾隻剛出爐的乳鴿,請他們過來吃一頓,算是了結這筆生意。」
沒過多久,紙袋被送進平房客廳,幾隻烤得表皮赤紅油亮的乳鴿擺上摺疊長桌,熱氣裹挾油脂香氣漫開。
幾名拿錢辦事的大圈仔連日緊繃,接到招呼,沒有多想,全數走進這間屋子。幾人隨手將手槍擱在桌邊,目光落在冒著熱氣的乳鴿上,戒備稍稍鬆了幾分。
其中最年輕的一名大圈仔拿起乳鴿,單手攥著鴿腿小口啃著,動作拘謹。
蓮姐緩緩坐到他身側,視線落在他手上,聲音平緩:
「哪有人這麼吃乳鴿的,都不像個男人。」
那青年手上一頓,抬眼看向蓮姐。
「兩隻手。」蓮姐抬了抬下巴,「對,這樣子,兩邊掰開來。」
青年遲疑一瞬,依言照做。雙手扣住乳鴿用力一撕,焦脆鴿身應聲裂開,滾燙油汁淌滿掌心指縫。
其餘幾名大圈仔見狀,也跟著效仿,雙手掰開乳鴿埋頭大嚼,滿手油脂黏膩。擱在桌邊的槍,一時間誰也騰不出手去拿。
屋內只剩咀嚼聲,油脂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蓮姐靜靜看著,臉上不見半點笑意。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桌上乳鴿、雙手沾滿油污的一瞬間,站在房門側邊等候的阿發猛地抬槍。
砰‑砰‑砰‑砰!
接連幾聲短促槍響炸響狹小客廳。
距離太近,根本無從躲閃。幾名大圈仔手裡還抓著撕開的乳鴿,鮮血混著滾燙鴿油潑灑在桌面、牆面,身體接連重重向後栽倒。
方才聽從蓮姐吩咐掰開乳鴿的年輕男人,半截鴿肉還握在沾滿油與血的掌心,雙眼驟然失去神采。
硝煙慢慢彌散開來,桌上乳鴿依舊冒著餘溫,滿屋油香之下,已經浸透血腥味。
阿棍走上前,低頭掃過地上屍體,轉頭看向蓮姐。
「處理乾淨。」蓮姐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擺,語氣平靜,「按剛才說好的,剁碎了餵狗。」
後院儲物間,蒙著頭、捆得嚴實的二叔被關在狗籠里,隔著薄薄一道門板,隱約聽見幾聲槍響,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卻不知道剛剛死去的,是綁架自己的那伙人。
蓮姐走到窗邊,望向沙田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狗場平房的血腥味混雜著殘存的乳鴿油香,詭異又刺骨。
阿髮帶著心腹處理完幾名大圈仔的屍體,屋內徹底歸於死寂。
蓮姐神色淡漠,淡淡掃過狼藉滿地的現場,隨即移步走向後院緊鎖的儲物間。
阿棍緊隨其後,推開斑駁的鐵門。
昏暗陰冷的儲物間裡,窗戶全部封死,密不透風。
被蒙頭捆綁的二叔蜷縮在冰冷的狗籠里,方才屋內清晰的槍響早已鑽進耳中,嚇得他渾身劇烈顫抖,渾身冷汗浸透衣衫,蒼老的身軀止不住哆嗦。
頭上的黑布被一把扯下,刺眼的光線驟然湧入,二叔下意識眯緊雙眼,看清眼前氣場冰冷的蓮姐,瞬間崩潰,再也沒有半分長輩的體面。
他深知江湖手段,此刻看到了綁匪的面貌,他們就不會留自己活口,當即不顧尊嚴,連連伏地求饒,聲音嘶啞顫抖,滿是惶恐:
「蓮姐!饒命!求求你饒我一條老命!」
「我就是個不問社團事的老頭子!王寶堂口的恩怨,我一點都沒摻和啊!」
「我一把年紀,活不了幾年了,求你高抬貴手,放我回去!我保證絕不追究,絕不說出去任何事!」
二叔不停磕頭求饒,姿態卑微至極,只想換一條生路。
他以為自己毫無利用價值,苦苦哀求總能換來一絲生機。
可他不知道,從蓮姐布局綁他的那一刻起,就從未留過活口。
蓮姐垂眸看著跪地求饒的老人,面容平靜,眼底只剩徹骨的冰冷。
她紅唇輕啟,聲音輕柔,卻字字淬毒:「老東西,當年你嫌棄我是個出來賣的,我和王寶的事,你拼命反對,我從十八歲等到二十八歲,懷了孕,你說不是王寶的種,讓王寶逼著我墮胎,三次,我的三個孩子,都沒了。」
「我嫁給了王寶,結果生不了孩子了,你又讓他在外面養小的,你早就該死,今天也別怪我不給你留活路。」
話音未落,她緩緩舉起手裡的槍。
沒有多餘猶豫,沉悶的槍響響起,淹沒了二叔最後的求饒聲。
老人身軀猛地一僵,隨即重重撲倒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直到槍里的子彈打空,蓮姐才咬牙切齒地放下槍,癱軟在地上失聲痛哭。
阿棍看著地上的屍體,滿臉疑惑地看向蓮姐,急聲追問:
「人你直接殺了,那我們怎麼跟王寶要贖金?沒有人質,他憑什麼給錢?」
蓮姐緩緩收回目光,神色依舊淡然,嘴角勾起一抹陰狠涼薄的笑意,胸有成竹地開口:
「王寶遠在沙田,他怎麼知道人死了?」
「明天中午期限一到,他若乖乖打八千萬,此事作罷,我們每人拿四千萬,離開香港,去加拿大。」
「他若是敢耍花樣、不肯轉帳——」
蓮姐眼神驟然一厲,手段狠絕至極:
「直接砍一隻他二叔的手,讓人送去王家大宅。」
「我倒要看看,王寶敢不敢賭他二叔的性命!」
阿棍恍然大悟,心底陣陣發冷。
最毒婦人心,蓮姐狠到極致。
夜色沉沉,狗場陰風呼嘯,而王寶與東星,已經全面開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