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寨堂口。
硝煙未散,屍氣瀰漫。
許文強孤身立在門口,看著步步走近、掌控全局的丁力,眼底五味雜陳,低聲開口:「丁力,你終究還是來了。」
丁力神色平靜,語氣帶著幾分舊情:「強哥,陳先生交代的事,我必須辦妥。從今往後,九龍城寨,歸我們接手。」
他微微側頭,退讓一步:「你可以走。我會替你向陳先生求情留你一命。」
許文強一聲冷笑,眼底翻湧著多年舊怨:「丁力,你倒是風光。可你別忘了,這是你欠我的。」
丁力沉默片刻,坦然道:「當年那一槍,我本意只想打傷你、回去給黃金容一個交代,我從未想過真要你死。只是我沒想到,方艷芸會捨身擋在你身前,那真的只是意外。」
過往糾葛、愛恨對錯,早已纏成死結。
良久,許文強壓下眼底恨意,沉聲開口:「好。今日你放我走,你我恩怨,兩清。」
他轉身之際,冷聲道:「替我轉告陳青,今日之事,我許文強記下了。這筆帳,我不會就此罷休。」
丁力抬手示意。
密密麻麻合圍的黑衣人馬,齊齊讓出一條狹長通道。
許文強孤身一人,孑然一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九龍城寨,消失在巷弄深處。
一旁的鼎爺見許文強脫身,連忙緊隨其後,想要趁機渾水摸魚逃離。
「站住。」
丁力一聲冷喝,叫停他的腳步。
他眸光驟然轉厲,殺意凜冽:「許文強可以走,你不行。」
「你敢動陳先生的家人,別說一條命,就算你鼎爺全家死絕,也抵不上今日之罪。」
話音落下,無需多言。
身後精銳一擁而上。
刀光起落,幾聲短促慘叫過後,鼎爺及其麾下所有殘餘手下,盡數伏誅,當場清算。
庭院之內,再無活口。
至此,盤踞香江數年、無人敢管的九龍城寨黑勢力,徹底連根拔起。
丁力立在血流遍地的堂口中央,望著整片拿下的法外疆土,眼底鋒芒畢露,當即頒布號令,聲震全場:
「所有人聽令!」
「今夜全軍不休!順勢橫掃整個新界!」
「今日打下的所有地盤、所有渠道、所有勢力,全都歸我們青幫!」
千軍應聲震天!
一夜之間,九龍覆滅,新界易主!
…………………
彌敦道的夜色溫柔綿長,與九龍城寨的血腥修羅場判若兩個世界。
警車開路,黑色豪車停在藍家別墅門口。
大門敞開,屋內燈火通明。
從得知女兒被綁架的那一刻起,藍胭脂便寸步不移守在客廳,坐立難安,眼淚幾乎流干。
整整數個小時,對她而言如同度日如年,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無數次站在窗邊眺望,生怕等來最壞的結果,心底滿是無盡的悔恨與恐慌。
當車燈刺破夜色、車輛穩穩停落的瞬間,藍胭脂渾身一震,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大門。
車門打開。
陳青彎腰下車,懷裡抱著熟睡一般乖巧的藍夢兒。
小女孩經過一場極致驚嚇,此刻徹底卸下所有恐懼,小臉貼在父親溫暖的胸膛,眉眼安穩,呼吸均勻。
「夢兒!」
藍胭脂聲音顫抖,眼眶通紅,不顧一切撲上前。
「媽媽……」
聽到熟悉的聲音,藍夢兒立刻睜開眼,小手一伸,軟軟撲進藍胭脂懷裡。
母女緊緊相擁,所有的委屈、恐懼、無助盡數爆發。藍胭脂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渾身發抖,淚水洶湧落下。
「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帶你出去,讓你受了這麼大的驚嚇……」
她一遍又一遍輕聲自責、呢喃道歉,緊緊摟著女兒,生怕一鬆手孩子就會消失。
陳青靜靜立在一旁,看著母女相擁的溫情一幕,眼底所有殺伐戾氣褪去,只剩溫柔。
今夜他踏平城寨、血染黑道,只為護住自己的家人。
丁三全程守在別墅院內,看著母女平安歸來,緊繃了一整天的心弦終於徹底放鬆,躬身低聲匯報:「先生,太太,別墅內外已全部重新清場布防,所有隱患全部排查乾淨,絕對安全。」
陳青微微點頭,目光落回藍胭脂身上,聲音溫和沉穩:「沒事了。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人敢動你們母女分毫。」
藍胭脂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恨了這麼多年的男人,眼底百感交集。
從前她對他一無所知,甚至一直騙女兒父親早已離世。
可今夜,終於一家團聚。
客廳暖燈柔和,褪去了整日的驚濤駭浪,滿屋只剩安寧。
陳青低頭抱著懷中的小女兒,掌心輕輕撫著她受驚過後依舊稚嫩的小臉。
藍夢兒眨著清澈的杏眼,小聲怯生生地問:「爸爸,你真的是我爸爸嗎?」
陳青低頭看著她,眼底是殺伐過後僅剩的溫柔:「當然,我是你親生爸爸。」
小女孩似懂非懂,又輕輕追問:「那你以前,為什麼不跟我和媽媽在一起呀?」
「因為爸爸以前在執行很重要的任務。」陳青柔聲解釋,耐心哄著她,「現在任務全部結束了,爸爸回來了。」
白天小馬哥那些惡毒的話,早已在她心裡埋下小小的疑惑,她抿著嘴認真問:「爸爸,那個人說你是漢奸,是真的嗎?」
陳青失笑,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傻丫頭,爸爸從來不是漢奸。」
聽見這話,藍夢兒立刻綻開笑臉,小手開心地拍著:「太好了!爸爸不是漢奸!那爸爸這次還會不會走?」
孩童天真的提問,輕輕戳在心口。
陳青抬眼,目光越過女兒,落到站在一旁的藍胭脂身上。
四目相對。
藍胭脂臉頰微熱,睫毛輕顫,羞澀地低下頭,耳根泛紅,默默默認了所有期盼。
陳青心頭一軟,輕聲許諾:「今晚,爸爸不走了。」
可下一秒,夢兒歪著腦袋,天真吐出一句:「可是媽媽偷偷跟我說,是你當年拋棄我們的。」
陳青眸光微滯,隨即低笑出聲,故意逗她:「你媽媽騙人。她亂講壞話,晚上爸爸要狠狠打她屁股。」
「陳青!」
藍胭脂臉頰爆紅,又羞又氣,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願再聽他胡言亂語,轉身快步上樓。
看著她羞赧逃離的背影,陳青眼底笑意溫柔。
他抱著乖巧的藍夢兒,慢慢給她講從前潛伏斡旋、鋤奸護國的英雄往事。
溫柔的嗓音緩緩流淌,安撫著孩子一整天的驚懼。
聽著聽著,藍夢兒眼皮漸漸發沉,小手攥著他的衣角,終於安心睡熟,呼吸均勻綿長。
陳青輕輕為她蓋好被子,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替女兒關好房門。
他轉身走上二樓,來到藍胭脂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