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輕一擰門鎖——
門,沒有鎖。
屋內暗著燈,一室靜謐幽深。
陳青放輕腳步,緩緩踏入房中,低沉溫柔的嗓音在夜色里輕輕響起:
「胭脂,我進來了……」
陳青小心摸到床上,把溫暖的身體摟在懷裡。
溫熱柔軟的觸感貼上肩頭,帶著一絲委屈又霸道的力道。
「哎呀……別咬,疼!」
幽暗的臥房裡,月色透過薄簾,漏進一地細碎柔光。
藍胭脂積攢多年的委屈、思念、擔驚受怕,全都化作此刻無聲的嗔怪。
她一口輕輕咬在陳青肩頭,不重,卻帶著多年的心結與酸澀。
陳青吃痛,卻沒有躲開,只低低笑了一聲,反手將她攏進懷裡。
「氣這麼大?」他嗓音低沉溫熱,貼著她耳畔輕笑,「這麼多年的帳,要一次性跟我算清楚?」
房間靜謐無聲,只剩彼此溫熱的呼吸。
藍胭脂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哽咽:「你還知道回來。」
「我答應女兒不走,自然也不會再丟下你。」
陳青掌心輕輕撫過她的背脊,動作溫柔至極。
「當年不是拋棄。」他輕聲解釋,字字真誠,「我當年這麼做,只是因為我是軍統臥底,是戴老闆給我的任務,需要穩住馮曼娜,利用她取得日本人的絕密情報,除掉畢忠良和蘇三省……………」陳青努力編織著藉口。
藍胭脂沉默許久,所有的誤會、積怨、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化開。
她抬頭,眼底濕潤,月色映著她精緻溫柔的眉眼:「那你以後……再也不走了?」
「不走了。」
陳青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任務結束,國府都逃到台灣去了。從此江湖恩怨、諜戰浮沉,全部與我無關。」
「從今往後,我只是你的男人,是夢兒的爸爸。守著你們母女。」
多年孤身等待,數年獨自撐家,一瞬間盡數值得。
藍胭脂鼻尖微酸,輕輕環住他的脖頸,放下所有倔強與堅強,安安心心靠進他懷裡。
窗外夜色靜謐,滿城喧囂盡數沉寂。
而這一夜,整個香港黑道,此時都陷入一片腥風血雨之中…………………
………………………
昨夜九龍城寨屍橫遍野、堂口盡滅,百年黑域一朝傾覆,千軍踏平新界地界的驚天動靜,根本瞞不住香港這個彈丸之地。
港島地下世界的暗流,炸開滔天巨浪。
沒有人再關注鼎爺身死、城寨覆滅的小事,兩件撼動全港社團格局的重磅消息,一夜之間席捲大街小巷。
第一件——東星烏鴉懸賞五百萬港幣暗花,要殺陳浩南!
五百萬,在九十年代的港島,是足以讓無數亡命之徒鋌而走險的天價。
暗花一出,全港遊走的殺手、散兵、底層悍匪盡數躁動,人人摩拳擦掌,盯著洪興坐館陳浩南的性命。
而陳浩南卻失去了蹤影,躲了起來。
烏鴉隱忍多年,自從聽聞陳青未死的消息,日夜寢食難安。
放出暗花,失了江湖道義,此次開戰罪責全在東星。
而這天價暗花,恰好給了陳浩南最完美的清場藉口。
陳浩南當即下令,洪興全線出擊,開始瘋狂清剿港島各處的東星據點、灰色產業。
第二件事,緊隨其後徹底引爆全局,丁力借勢強勢洗牌,全面接管新界、九龍殘餘地盤,過江龍強勢登場。
昨夜千軍破城,丁力麾下精銳橫掃九龍城寨,順勢吞併新界所有零散勢力。
如今手握半壁香江地下版圖,底氣滔天,借著東星、洪興互斗的亂局,強勢介入江湖紛爭,但凡敢阻攔的小社團,直接連根拔起。
港島黑道徹底陷入大亂鬥時代:洪興、東星全面開戰,街頭廝殺日日上演,火併、搶盤、砸場無處不在。
話事人黑骨仁身死堂口,高層元老群龍無首,為了爭奪話事人的位置開始了內鬥。
偌大和聯勝徹底陷入崩盤式混亂,自顧不暇。
整個港島地下,烽煙四起。
而壓垮所有江湖勢力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在一夜之間,傳遍港島黑白兩道。
當年隱退江湖、眾人以為早已身死消跡的陳青,還活著!
消息無孔不入。
從九龍到港島,從新界到尖沙咀,從底層馬仔到頂級坐館,從黑道大佬到警務高層,無人不驚。
多年以來,所有人都默認陳青早已身死上海灘。
可誰也沒想到,這位俯瞰港島江湖的終極大人物,一直隱於幕後。
東星節節敗退,只剩下幾個核心地盤。
整整半個月,陳青深居簡出,寸步不離彌敦道藍家別墅。
外界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歷經女兒綁架驚魂之後,好好彌補藍胭脂母女。
可只有陳青自己心知肚明。
他哪裡是歸隱顧家,他是在安穩蟄伏、靜等技能CD重置恢復。
這半個月裡,港島江湖徹底天翻地覆。
短短半月血戰,洪興勢如破竹,硬生生吞下港島過半地盤,版圖暴漲數倍。
戰局最慘烈的便是砵蘭街和旺角。
東星五虎之一的雷耀揚,智計狠辣、身手強悍,憑一己之力死守陣地,正面硬扛洪興十三妹與韓賓,絲毫不落下風,硬生生穩住了東星最後的底氣。
全港社團殺得天昏地暗,陳青自始至終漠不關心。
終於半個月蟄伏期滿,技能CD徹底刷新完畢。
陳青終於結束居家蟄伏,帶著封於修一同返回自家電影公司。
劇組《玉蒲團》早已開機,執行導演全程坐鎮,流水線拍攝已有半月,日常戲份進度穩定。
陳青偶爾留在賓館,親自給葉子眉細講劇本,一對一指導動作戲。
次日清晨,片場正常開工,葉子眉準時進組拍戲。
封於修準時送來熱騰騰的早餐,安穩守在一旁,盡職做好貼身保鏢本分。
陳青用餐之際,忽然想起此前舊事,抬眼看向身旁的武痴。
「封於修,你女朋友到底確診了什麼病?」
提及心上人,一向殺伐果斷、心性堅韌的封於修,眉眼染上濃得化不開的黯然,語氣低沉無奈:
「先生,是胰腺癌。」
「我已經把她安頓在私立醫院接受治療,高薪請了專職護工貼身照料,不用日日陪護。只是醫生反覆叮囑,病症兇險、惡化極快,治癒率極低,很難熬過去。」
胰腺癌,素來被稱作癌症之王,兇險難治、死亡率極高,即便是港島頂級私立醫院,也只能勉強續命,無力根治。
看著封於修眼底的焦灼與絕望,陳青放下餐具,淡淡開口:
「吃完東西,帶我去醫院看看。別人治不了,說不定我有辦法。」
封於修渾身一震,死寂的眼底燃起一束微光,重重點頭。
二人收拾妥當,即刻驅車趕往港島私立專科醫院。
VIP病房內,陽光柔和,卻驅不散滿室的病氣。
病床上躺著一名身形纖弱、面色蒼白憔悴的女子,正是封於修的女友沈雪。
連日化療與病痛折磨,讓她身形消瘦、氣血衰敗,氣息微弱,整個人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頹態,連睜眼都格外費力。
一眾專科主治、腫瘤科專家此前多次會診,早已定論:晚期胰腺癌,病灶擴散,回天乏術,只能保守延長壽命。
陳青走到病床邊,抬手輕搭沈雪腕脈,指尖凝神細探,片刻後又觀氣色、察舌苔,完整探查周身肌理氣血。
半晌,他鬆開手腕,眉頭微展,徹底摸清癥結。
「不是徹底的癌變絕症。」
陳青打破所有人的定論:「長期心力交瘁、熬夜積勞、情志鬱結、氣血淤堵,日積月累臟腑衰敗、毒素淤積,形成惡性病灶。西醫定名胰腺癌,實則是長年勞累積疾、淤毒成瘤。」
「能治。」
短短兩個字,讓一旁屏息等候的封於修身軀猛地顫抖。
陳青不再多言,當即讓護工清場、關閉病房門窗。
他取出隨身銀針,手法嫻熟、落針精準,循著周身經絡穴位,快速施針。
百會、膻中、丹田、肝俞、胰俞、三陰交……
一根根銀針刺入皮肉,深淺有度、進退合規,以精純內力催動針氣,疏通淤堵經絡、打散臟腑積毒、調和衰敗氣血。
整套針法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沓。
針灸完畢,他又取出自己特製的秘制固本祛瘀湯藥,親自調和,餵沈雪緩緩服下。
湯藥入腹,搭配針氣遊走周身,原本凝滯衰敗的氣血緩緩復甦,淤積在胰腺位置的頑固毒素,被一點點瓦解、驅散、代謝。
全程半個時辰。
原本氣息奄奄的沈雪,面色肉眼可見的紅潤少許,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整個人的頹敗死氣盡數褪去。
陳青收好銀針,叮囑護工按時餵藥、靜養調息,病灶淤毒已被強行穩住、遏制擴散,只待後續慢慢修復臟腑。
隔日,醫院例行複查。
全套CT、病理篩查、影像報告逐一出爐。
當一眾腫瘤科專家、主治醫生看著全新的檢查結果,全員當場瞠目結舌,滿臉難以置信。
昨日還擴散蔓延、無法控制的胰腺惡性病灶,竟然肉眼可見縮小、萎縮!
惡性增殖徹底停止,擴散趨勢完全遏制,部分淺層淤毒病灶直接消散!
一眾醫生反覆比對前後影像報告,震驚得無以復加。
「不可思議!簡直是醫學奇蹟!」
「晚期胰腺癌,短短一天時間,病灶回縮、病情穩住,完全逆轉惡化趨勢,聞所未聞!」
病房外,
封於修看著複查報告,雙手死死攥緊紙張,身軀微微顫抖。
他轉頭望向神色淡然的陳青,眼底滿是感激。
陳青抬手輕輕拍了拍封於修的肩膀。
「放寬心,最多一個月,病灶便可消散。」
封於修重重點頭,壓下翻湧的心緒。
病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漢庭神色焦灼,快步尋了過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顯然一路趕來十分匆忙。
「陳先生,出事了。」
陳青側過頭,神色平靜無波:「慌什麼,說吧,什麼情況。」
周漢庭左右掃了一眼,避開病房門口,上前半步將他拉到走廊僻靜的窗邊,壓低了聲音。
「上海那邊來人尋您了。」
陳青眉梢微挑:「是誰。」
「老潘。人現在待在洪興貿易公司,指明要見您。」
聽聞老潘親自來了,陳青輕輕嘆了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走吧。他能親自跑來香港,必然是大事。」
與此同時,台灣方面,也順著軍火貿易線索,查到了那個震撼人心的結果。
銷聲匿跡的陳青,根本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