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紛紛側目。
他沉聲道:「半個月前九龍城寨之事,你們應該都有所耳聞。我親自布下死局,抓走他女兒做餌,守株待兔等他入局。」
「當日大堂內外,十幾把槍死死頂著他的要害,所有人同時扣動扳機,任誰來看,他都該被打成篩子,絕無生還可能。」
「可偏偏就是這樣必死的局面,他毫髮無損,安然無恙抱著女兒從容離場,全身連一絲彈痕都沒有。」
這話一出,堂內眾人皆是神色震動,滿臉難以置信。
司徒浩南皺眉低語:「怎麼可能?這世上哪有打不死的人?」
劉二寶面色沉重,接過話頭,印證了這番驚悚傳聞:
「不是傳言,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當年上海76號時期,軍統陶大春的颶風隊在法租界紅房子餐廳圍殺他,數十把槍近距離齊射,他硬生生挨了數十顆子彈,依舊安然脫身,毫髮無傷。」
一直沉默的池鐵城,此刻眼底翻湧著濃烈的陰霾,字字冰冷開口:
「不止這些。」
「我在上海,親自布下絕殺之局,兩顆特製狙擊彈,一顆打中眉心,一顆打中咽喉,皆是必死要害。」
「可子彈擊中,他毫髮無損。還有松江爆炸案,全場所有人親眼見證,炸彈炸毀了車,所有人都認定他屍骨無存。」
「可他依舊活著,反而假死脫身,來了港島。」
池鐵城語氣帶著一絲無解的偏執:
「我懷疑,他身懷奇門遁甲之術,或是有常人無法理解的特異功能,能規避一切致命傷害。想要殺他,必先破掉他的護身異術。」
王新衡神色凝重,連忙追問:「池上校心中,可有對策?」
「沒有捷徑。」
池鐵城抬眼,殺伐堅定:「先全員摸排他的日常行蹤。一次殺不死,就兩次、三次,我不信,這世上真有永遠殺不死的人。」
「好!刺殺之事,全權託付水母組!」劉二寶當即拍板,轉頭看向許文強,「小馬,安排池上校一行人休整,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許文強應聲領命,帶著池鐵城與水母組眾人轉身離場。
大堂之內,僅剩東星核心高層。
刺殺話題落幕,雷耀揚面露無奈:
「老大,這段時間我和洪興十三妹、韓賓全線拉鋸火拼,街頭混戰不斷,生意全面停擺,場子被砸、渠道被斷,各方都損失慘重。」
「到了下個月,就是港島一年一度的地下黑拳大賽。我想藉此機會,和洪興正式約拳對決,以擂台勝負定地盤恩怨,了結紛爭,同時坐莊開盤,順勢撈一筆,彌補這段時間的虧損。」
烏鴉聞言眼中一亮,來了興致:
「可行,我全力支持。我聽說洪興太子劉黑仔是洪興第一打仔,擂台從無敗績,你手下可有能與之抗衡的人?」
「我手下何勇,拿下過東南亞拳賽金腰帶,打法兇狠硬朗。」雷耀揚如實說道,「只是太子實力太過強橫,正面硬拼,未必有十足把握穩贏。」
烏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狠的算計笑意,眼底精光一閃:
「這有何難。」
「正好借著池鐵城和水母組的手,在拳賽之前暗中除掉太子。」
「沒了洪興第一猛將坐鎮,何勇無人匹敵,此戰穩贏!」
雷耀揚心頭大喜,躬身讚嘆:「老大英明!」
「這一次拳賽坐莊,我要把連日來所有的損失,十倍百倍全部撈回來!」
東星眾人相視一笑,陰狠算計已然落定。
………………………
翌日,港九天晴轉陰,天色沉沉。
洪興總部大樓。
陳青一身素色便服,靜坐在洪興主席位上,面色平和。
封於修貼身立在身後,全場洪興大佬、堂口主事分列兩側,各司其位。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洪興白紙扇陳耀面色慘白,一路疾走進大堂。
他快步走到正中,躬身垂首,聲音沙啞發顫:
「先生,出大事了。」
陳青淡淡抬眸:「說。」
陳耀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震盪,一字一頓,當眾報出死訊:
「昨夜深夜,基哥在啟德機場遭遇近身刺殺。」
「對方手法極為利落,刀片割喉,一擊斃命。基哥當場殉命,屍體今早在車內被巡邏警察發現。」
轟!
一句話落下,滿堂死寂。
在場所有洪興高層盡數臉色劇變,全場鴉雀無聲。
基哥是什麼人?
是陳先生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手足。
這般人物,竟然在香港、在洪興的地盤上,被人悄無聲息暗殺滅口。
陳青坐在主位,久久沒有出聲。
他依舊端坐平穩,身形未動,神色未變,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先生不怒,則已;一怒,必血流千里。
幾秒死寂過後,陳青聲音平靜得可怕,緩緩開口:
「查到是誰了?」
陳耀咬牙回道:
「現場無痕跡,乾淨得像是專業特務手筆。」
「據機場工作人員說,看見昨晚東星小馬哥去機場接人,那時候恰好是一班上海來的班機,我查了航班記錄,來的是四男一女。」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磚砸在大堂。
陳青眸光微垂,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褪去。
周漢庭是水手軍師,未曾死在國難、未曾死在對敵,卻死在了一場卑劣無恥的偷襲暗殺里。
不用想,綜合台灣來的情報,從上海來的那批人,正是水母組。
陳青緩緩抬眼,眸底漆黑如淵,無喜無悲,卻壓得滿堂人心劇烈發顫。
「池鐵城。」
「水母組。」
「東星。」
他語速極緩,字字宣判。
「殺我兄弟者,必誅之!」
話音落下,陳青緩緩起身。
一身平靜氣場,壓得整座洪興大堂無人敢抬頭呼吸。
「傳我三道命令。」
「第一,報告警察局,說有頂級殺手入港,意圖刺殺我,讓警察掘地三尺,搜捕水母組所有人。」
「第二,洪興全線開戰,所有堂口刀口一致對外。東星所有場子,一個不留,全給我砸了。」
「從這一刻,我與東星,不死不休。」
「第三,讓東星的人轉告池鐵城,這裡是香港,不是他為所欲為的地方,既然來了,那就把命留下。」
陳耀重重點頭:「是!」
大堂所有人凜然躬身,戰意滔天。
陳青目光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眼底只剩徹骨寒意。
等眾人退下,他喊來陳耀:「能對付池鐵城的只有蘇文謙,發電報給上海,水手軍師周漢庭被水母組殺害,請求上海軍管會立刻調蘇文謙來港,對付水母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