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外臨時訓練場,秋風捲起塵土。
為了對付水母組,上海市公安局專門成立了專案組,並從全軍抽調狙擊高手,交給蘇文謙訓練。
十名解放軍精英狙擊手,是從全軍層層篩選出來的好手,剛剛完成一輪實彈打靶,遠處靶心密密麻麻全是彈孔,槍法過硬。
上海公安局刑偵隊長曹必達站在一旁,臉上帶著讚許。
蘇文謙站在一側,右手下意識虛攏,眼神沉靜,看著眼前這些從軍中挑選的狙擊高手。
曹必達轉頭看向蘇文謙:「蘇先生,你看他們的本事,能不能跟水母暗殺組較量?」
蘇文謙輕輕搖頭,語氣冷淡:「就憑他們,還遠遠不夠。」
這話一出,這些戰士臉上的驕傲僵住。
為首的陳連勝往前踏出一步,不服氣,把手裡的狙擊槍往前遞:「我們打靶的成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你說我們不行,那你來打幾槍,讓我們開開眼。」
「槍打得准,不等於能當一個合格的反暗殺狙擊手。」蘇文謙目光掃過這些人,「你們打的,都是一動不動的死靶子。可真正的刺殺現場,殺手混在百姓人群里,好人壞人擠在一起,稍有失誤,死的就是無辜平民。水母組最擅長,就是把自己藏在普通人當中。」
說完,他搬來一整筐油桃,放在台階之上。
他拿起其中一顆,桃子表皮有一處小小的蟲洞。
「這顆帶蟲洞的油桃,代表偽裝潛藏的殺手。筐里其餘所有油桃,都是現場的普通老百姓。」
蘇文謙把筐子拎起,擺在樓梯頂端。
「規則很簡單。三十秒計時。我把這一筐桃子從台階上倒下去,桃子四散滾落。你們要在桃子全部落地之前,找出那顆帶蟲洞的『殺手』,只允許開一槍,擊中目標。記住,一旦打錯,被擊碎的就是無辜百姓。」
十名狙擊手對視一眼,胸有成竹,紛紛架起狙擊槍,瞄準下方的台階。
「準備——計時開始!」
蘇文謙抬手,整筐油桃嘩啦一聲,盡數傾倒。
幾十顆油桃滾滾而下,四處彈跳、碰撞,滿地亂滾,紅白果皮眼花繚亂。
十人呼吸放穩,快速掃視滿地滾動的桃子。
紛亂之間,一名戰士看見一顆桃子上面有坑,來不及仔細分辨,扣下扳機。
砰!
油桃瞬間炸裂,汁水四濺。
三十秒倒計時結束。
十人鬆了口氣,以為已經完成任務。
蘇文謙緩步走過去,彎腰,從自己口袋裡掏出那顆帶著蟲洞的油桃,完好無損,握在手心。
全場一片寂靜。
「你們擊碎的,是一顆完好的桃子。」蘇文謙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每個人心上,「真正的殺手,就在你們眼皮底下溜走。你們一槍,誤殺了平民,目標安然脫身,任務失敗。」
陳連勝臉色漲紅:「桃子滾得太快,場面太亂!我們根本來不及分辨!」
「暗殺現場,比這個還要亂十倍。」蘇文謙看向這群年輕人,眼神沉重,「街上到處是人,老人、婦女、孩子在跑,哭喊聲、槍聲混在一塊。敵人不會安安靜靜站在那裡等你瞄準。」
「狙擊手第一件事,不是追求百步穿楊。是要分清,你的槍口對準的到底是誰。槍法再好,分不清目標,只會釀成災難。水母組的人,最擅長利用普通人做掩護,你們現在這個樣子,上去執行任務,只會白白送命。」
方才傲氣十足的戰士,垂下手,握著槍,沉默不語,臉上的傲氣一點點褪去,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短板。
曹必達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此刻才徹底明白蘇文謙出這道考題的用意。
蘇文謙把那顆蟲洞油桃放在石台上:「記住,槍不光可以消滅敵人,也會傷害無辜。每一次扣動扳機之前,先問一問自己,你要殺的,到底是誰。」
剛剛做完油桃甄別考核,狙擊手們的銳氣被澆滅大半,眾人還沉浸在剛才考核失敗的沉悶氣氛里。
蘇文謙望向遠方開闊的曠野,八百米開外是一片稀疏的樹林,林間常有麻雀成群起落。
「接下來,八百米距離,不許使用狙擊鏡。」蘇文謙開口下達訓練指令。
這話一出,戰士陳連勝當即皺起眉頭,滿臉不解,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不服:
「蘇教官,槍械配備了狙擊鏡,八百米這麼遠,不用鏡怎麼打?有狙擊鏡為什麼不用?放著裝備不用,這不是捨近求遠嗎。」
蘇文謙目光望向遠處林梢,神色嚴肅。
「狙擊鏡鏡片會反光。」
「對付普通目標自然無所謂。可如果對手是池鐵城這種頂尖暗殺高手,一道反光閃過,你的位置瞬間就會被鎖定。高手對決,一絲破綻,就是死穴。你還沒有扣下扳機,自己已經成了靶子。」
陳連勝抿著嘴,依舊半信半疑。
「看好。」
蘇文謙接過一支莫辛納甘步槍,沒有裝上瞄準鏡,只使用機械照門。他穩住身形,呼吸慢慢沉下來,全身進入一種極其安靜的狀態。
遠處一群麻雀受驚,呼啦一聲從林間騰空飛起,幾隻小鳥在空中盤旋飛舞。
砰!
一聲槍響破空而出。
八百米之外,一隻正在飛掠的麻雀直直墜落在草叢之中。
全場安靜。
八百米,無瞄準鏡,擊落飛行中的活物。
戰士們瞳孔驟縮,滿臉震撼。就算裝上狙擊鏡,打中空中飛鳥已是難事,徒手機瞄八百米,幾乎是匪夷所思。
蘇文謙把槍遞迴,淡淡說道:「輪到你們,同樣規則,八百米,機瞄,射擊飛禽。」
眾人不敢再多爭辯,持槍就位。
遠處麻雀不斷飛起,槍聲接連響起。
有的子彈打空,有的只擦過鳥翼,飛鳥驚得四散逃竄。
一輪五發子彈打完。
陳連勝與另外一名戰士全部落空,五發子彈一無所獲。
唯獨身旁年輕戰士,沉穩冷靜,不急不躁,把握飛鳥滑翔的間隙,扣動扳機。
五發槍響過後,四隻麻雀接連從高空掉落。
曠野之上,餘音消散。
蘇文謙看向這名面孔黝黑的年輕戰士,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挺胸立正,聲音洪亮乾脆:
「報告教官!我叫張兆方!」
蘇文謙望著他,眼神里難得露出一絲讚許,伸出手。
「打得不錯。歡迎你加入水手狙擊小隊。」
整整一個下午,曠野訓練場之上,考核、教學輪番進行。
夕陽西斜,落日把整片訓練場染成一片昏黃,塵土慢慢落定。
蘇文謙放下手中的訓練步槍,一眾參訓的戰士也陸續收槍,整理裝備,一天的訓練即將結束,眾人正準備整隊收隊返回駐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公安局專案組的歐陽湘靈,手裡攥著一份剛剛譯完的電報,一路快步奔跑而來,一路穿過訓練的隊伍,徑直衝到蘇文謙面前。
她站定,抬手敬了一個禮:
「報告!香港發來急電!」
所有人動作一頓,齊刷刷望了過來。
歐陽湘靈攥緊手中電報紙,語速飛快地通報情報:
「池鐵城帶著整組人馬抵達香港,刺殺目標是陳青。就在昨夜,他們已經動手,暗殺了前水手組織的軍師周漢庭。」
歐陽湘靈抬眼看向蘇文謙,語氣鄭重:
「上級下達命令,要求我們專案組立刻動身,趕赴香港,對付水母組。」
蘇文謙接過命令,看向站成一排的狙擊手,高聲道:「陳連勝,張兆方,鄒祥你們三個馬上回宿舍收拾東西,跟我去香港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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