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牛領著陳青、朱怡貞一路上樓，穿過人聲嘈雜、煙霧繚繞的黑市交易大廳，直達頂層趙豐年辦公室。
屋內端坐的男人便是趙豐年。他年近五旬，一身考究的綢緞長衫，面容富態儒雅，眉眼間卻藏著精明市儈與幾分跋扈傲氣。
此刻他正慢條斯理品茶，神色從容，儼然一副坐鎮全局的大佬姿態。
黃牛躬身稟報過後便躬身退下。
趙豐年抬眸打量二人，目光在氣度沉穩的陳青身上稍作停留，隨即露出客套的笑意，抬手示意落座：「兩位請坐。」
簡單幾句寒暄過後，趙豐年直奔主題。聽聞陳青要一次性購入十萬大洋，他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帶著試探：「這位陳老闆，手筆不小啊。不知您是做哪路生意的，一次性要這麼多銀元？」
陳青神色淡然：「我剛從美國回來，打算在上海落腳做點實業。現下聽說滬上炒銀元穩賺不賠，便想著入局跟風，賺些利錢。」
「原來是海外歸來的貴客。」趙豐年聞言笑意更濃，「既然是遠道而來的朋友，我給你實價，一美元兌換一塊大洋。」
陳青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故作詫異的嘲諷：「趙老闆這價，未免太黑，怎麼不去搶？」
趙豐年毫不在意他的譏諷，胸有成竹地緩緩開口：「陳老闆是剛回國，不了解現下上海的行情。銀元日日看漲、供不應求，再過幾日價格還要再翻。你現在入手，穩賺不賠。」
「能賺多少？」陳青順勢追問。
「不出半個月，保證本錢翻倍。」趙豐年字字透著蠱惑。
陳青故作心動，淡淡問道：「你們手裡，究竟有多少銀元現貨？」
趙豐年仰頭一笑，傲氣十足：「只要老闆有錢，我這裡要多少有多少。」
「未免太敢吹牛了。」陳青輕嗤一聲，佯裝不信。
趙豐年斂了笑意，眼神精明銳利：「空口無憑，先說說老闆能拿出多少美金周轉？」
話音落下，陳青抬手拎過腳邊的皮箱，隨手放在桌上咔噠一聲打開。
滿滿一箱嶄新的百元美鈔鋪展而出，燈光下刺目耀眼，視覺衝擊力極強。
「我從美國帶回五百萬美金，不知趙老闆，拿的出這麼多銀元嗎？」
趙豐年瞳孔驟然一縮，死死盯著滿箱美金，眼底貪婪之色再也藏不住，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他沉吟片刻，收斂貪念，謹慎開口：「五百萬對應的銀元數目太大，一時難以湊齊。四百萬大洋，三日之內，我定然為老闆籌齊現貨。」
陳青神色散漫，點頭應允：「可以。籌齊之後聯繫我。」
說罷他提筆寫下一串號碼，遞了過去。
趙豐年捏著紙條，臉上堆滿恭敬，再也端不住方才的從容，親自起身將陳青二人送至辦公室門口。
待陳青提著箱子告辭離開。
趙豐年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滿面陰鷙冷沉。
他當即回身招手，喚來貼身心腹。
心腹快步上前低聲詢問：「會長，您懷疑這個人有問題？」
趙豐年眸光沉沉：「尋常商人逐利精明，哪有傻子捨得拿五百萬美金，來換銀元的？此人根本不是歸國富商，是政府派來的探子！立刻派人，摸摸他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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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離證券大樓，朱怡貞側頭看向身旁的陳青，帶著幾分疑惑開口問道：「這個趙豐年是國民黨特務嗎？」
「不是，他只是被推出來站台的小丑，不過他背後那個人一定是國民黨的人。」
「誰？」
「虞世卿。」
「你剛才真打算斥巨資跟趙豐年兌換銀元？」
陳青目視前路，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買什麼。我不過是試探他們的底牌，順藤摸瓜，找準時機，將上海這群禍亂金融的投機分子一鍋端掉。」
朱怡貞又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往哪裡？」
「去市公安局。」陳青沉聲吩咐，「讓曹必達立刻安排人手，徹查銀元投機聯盟的窩點。」
車輛很快抵達上海市公安局。
二人下車亮明身份證件，值守警員見狀立刻恭敬引路：「首長您好，刑偵科全員正在會議室開展專項工作會議，請隨我這邊來。」
一行人輕步走到會議室門口，屋內氛圍熱烈。
會議室內，丁三正站在台前，滔滔不絕地講解軍統、保密局的歷史，還有他們在上海的可能活動規律與慣用手段。
台下刑偵科全體幹警端坐就位，人人手持紙筆，凝神傾聽，認真記錄。
不時有幹警舉手提問，針對潛伏特務的偽裝方式、滲透路徑、作案特點逐一請教，張三皆是耐心細緻、有問必答，講解透徹詳實。
陳青並未推門打斷這場工作會議，與朱怡貞靜靜立於後方，默然旁聽，神色從容沉穩。
待整場培訓會議圓滿結束，眾人起身散場，眼尖的丁三率先瞥見門口的陳青，立刻上前招呼。
主席台上的曹必達也快步迎了上來，態度恭敬懇切：「首長您好，您深耕上海多年，經驗老道、資歷最深，難得今日蒞臨，可否給我們刑偵科的同志講兩句，指點一下後續的反特工作？」
陳青微微抬手：「丁三同志剛才講解得十分全面。我只簡單補充一點。」
他目光掃過在場全體幹警：「上海常住人口五百萬，地廣人密、街巷錯綜複雜，單憑我們公安警力，很難徹底肅清所有潛伏特務。對付隱蔽戰線的敵人，最根本的辦法，就是發動群眾。」
「民心即是天網。只要全城百姓全部動員起來，布下全民防諜的天羅地網，任何潛伏特務、敵特分子，都無處藏身。」
陳青順勢給出具體落地方案：「我建議立刻組織各街道、居委會工作人員，開展常態化防諜、反諜專項培訓，教會基層幹部甄別間諜特務的基本方法，讓他們挨家挨戶去宣傳，把甄別技巧普及到家家戶戶。」
「另外，開通全城統一的特務舉報專線，針對提供有效線索、協助破獲案件的群眾，給予榮譽表彰與物資獎勵，充分調動全民參與的積極性。」
稍作停頓，他提出一個極具實用性的創新構想：「國外報警專線多採用簡潔易記的號碼，方便民眾緊急求助。我們也可以效仿，比如啟用110作為上海統一報警舉報電話，數字簡單，過目不忘，方便百姓隨時報備可疑情況。」
這番思路落地可行、格局長遠，讓在場所有人眼前一亮。
曹必達當即上前讚嘆，神色滿是敬佩：「首長這個辦法太妙了！反諜肅特是持久戰、攻堅戰，唯有堅定不移走群眾路線，才能長治久安。還是首長站位高遠、覺悟超群，一下子就打通了我們後續工作的核心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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