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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高義和美紅

2026-10-19 18:01:35 作者: 不吃香菜趙員外

  啟明女中家屬院,燈火暖亮,肉香酒香四溢。

  如果潘漢卿在這裡,一定能認出這就是當年的校長高義。

  此處光景,與徐天家中樸素清淡的家宴天差地別。

  餐桌上一鍋慢燉的整隻土雞,一盤油亮濃郁的紅燒肉,一盤紅燒八爪魚,另有一盤香煎小黃魚,最後配上一盆鮮美的蛤蜊湯,一鍋米飯,桌角還擺著一壇陳年紹興花雕酒。

  飯桌對面端坐的虞世卿靜靜看著,高義與妻子美紅全然不顧儀態,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油光、不亦樂乎。

  旁人不知,這高義本就是牆頭草式的老牌漢奸。

  日偽時期,他甘心為日軍效力、糟蹋了不少女老師和女學生,罪惡累累;日偽倒台後,又被保密局招安,繼續當他的啟明女中校長。

  國府潰敗退守台灣,保密局特意給他授予少將虛銜,冊封其為保密局上海站站長。

  只是空頭官銜有名無實,台灣方面沒給一毛錢的經費,只下令讓他找虞世卿解決活動經費。

  解放後,上海大部分公職人員留用,他又繼續當他的啟明女中校長。

  虞世卿一心賭國軍復辟、盼上海光復,妄圖日後撈取高位肥缺,甘願做這個出錢供養特務的冤大頭,每月按時給高義奉上一筆不菲巨款。

  

  他卻全然不知,這筆經費,高義一分都沒下發給手下特務。

  所有公款被他私吞,全部用來自己吃喝嫖賭,手下一眾潛伏人員只能自生自滅、艱難餬口。

  酒過數巡,席間奢靡的氛圍壓不住虞世卿心底的惶恐,他放下酒杯,神色惴惴不安:「查實了,真的是陳青回來了。這下我們麻煩大了,我已經打算收拾身家,離開上海避禍。」

  聽聞此話,滿嘴吃食的高義毫無半分懼色,隨手抹了把嘴角油脂,底氣十足道:「慌什麼!台灣那位老頭子對他恨之入骨。今晚我就發電報,請示台灣總部,派人潛入上海,直接做掉他。」

  虞世卿依舊滿心顧慮,搖頭苦笑:「若是真能輕易除掉他,我何須擔驚受怕?你應該也聽說了,兇悍赫赫的水母組,最後都折損在了陳青手裡。」

  「那只是意外失手罷了。」高義擺足底氣,故作胸有成竹,「你安心等著我的好消息即可。」

  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虞世卿稍稍壓下心中的退意,咬牙定聲道:「好,那我暫且不走。只要能除掉陳青,往後這上海灘,我虞世卿誰也不怕。」

  他端著酒杯,冷眼掃過對面吃得狼吞虎咽的夫妻二人,心底滿是鄙夷厭煩。

  桌上這些鮮活海鮮,老母雞,都是他清晨從海邊漁民手中高價收購的,到頭來盡數填了這對貪婪夫婦的私腹。

  心中厭惡翻湧,虞世卿不願再多留,起身告辭:「時間不早,我回去靜候佳音。」

  「別急著走!」高義連忙抬手攔下,厚著臉皮開口,「再拿一百大洋給我。我近期新發展了好幾條下線,這個月活動開支缺口很大。」

  虞世卿早已看透他無底洞般的貪婪,心底極為不耐,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推脫:「今日出門沒帶這麼多現洋,改日去我公司,我再支給你。」

  「那也行。」高義毫不客氣應下,咂著嘴回味佳肴,一臉滿足,「明天我找你取錢。說真的,這海鮮滋味絕佳,我都好久沒吃肉了。」

  說著便起身,懶洋洋地將虞世卿送至門口。

  待人影徹底遠去,高義轉頭對著滿嘴油漬的妻子美紅吩咐:「即刻給台北總部發加密電報,告知陳青已返滬履職,請求總部派遣死侍潛入上海刺殺,順帶討要一些活動經費。台灣這幫混蛋實在吝嗇摳門至極。」

  美紅嘴裡塞滿米飯,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低頭將紅燒肉碗裡剩餘的濃郁湯汁倒進碗中,拌勻大口吞咽,頭也不抬地回道:「知道了,吃完我就發報。」

  …………………

  陳青帶著白潔、徐天與田丹一行人,專程前往芙蓉里,登門探望剛誕下幼子的周漢庭遺孀林妍。

  幾人手中拎著一兜新鮮雞蛋、兩包紅糖、一袋大米、一袋小米,還有一壺豆油。

  剛解放不久的上海物資奇缺、民生維艱,尋常人家連粗糧都堪堪餬口,這般米麵油糖齊備的慰問品,在當下已是極為奢侈的厚禮。

  整條芙蓉里的街坊鄰居隔著院門瞥見,紛紛駐足側目,看著那實打實的硬貨,忍不住頻頻咽口水,眼底滿是羨慕。


  陳青對這裡並不陌生,早前他曾專程到訪此處,為潛伏的周漢庭秘密傳遞情報。

  舊地重臨,人事已非,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唏噓。

  院內,林母聞聲快步迎出,一口濃重的山東鄉音,臉上堆著淳樸喜色,連忙上前接過沉甸甸的慰問物資,連連客氣招呼:「快進屋坐,快進屋坐!幾位同志是?」

  徐天上自我介紹道:「大娘您好,我們是周漢庭同志生前的戰友,代表組織前來探望烈士家屬。這些物資,是政府的一點心意,給林妍同志產後補養身體。」

  堂屋內間,林妍正臥床坐月子。她披著素色薄襖,面色略顯蒼白,靜靜抱著襁褓中熟睡的男嬰,眉眼間帶著產子後的柔弱憔悴。

  待幾人落座說明來意,林妍眼眶泛紅,語聲哽咽:「原來是漢庭的領導和同志。自從得知漢庭犧牲,我感覺天都塌了。剩下我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真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該怎麼熬。」

  陳青看著襁褓里周家唯一的骨血,沉聲安撫:「你是烈士遺屬,組織不會虧待你們。往後政府每月會按時下發撫恤金與生活補助,保障你們一家人的衣食生計。」

  「多謝首長!多謝組織!」林妍抬手抹掉滾落的淚水。

  一旁的徐天順勢隨口問道:「大娘,你們之前在平安里開的糧油鋪,如今還在經營嗎?」

  提起生計,林母連連嘆氣,滿臉無奈:「早就關張咯!現如今市面亂象得很,進貨價一天一個價,真正的糧食貨源全被大糧商死死攥在手裡。我們小商戶根本拿不到平價貨,即便僥倖進到一點,也是天價成本,根本賣不動。」

  「再加上平安里的房東黑心刻薄,世道越難,她越拼命漲租,小本生意根本撐不住,實在沒辦法,只能關門歇業。」

  話音落下,林妍抱著孩子,語氣里添了幾分怨氣:「那個房東胡太太素來唯利是圖、心黑刻薄。百姓都熬得揭不開鍋,她還藉機壓榨。這次劃分成分,我據實上報,把她家劃為地主。早晚讓她嘗嘗社會主義專政的厲害。」

  陳青聞言微微一怔,心底掠過一絲尷尬,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我聽說,你原本還有一個弟弟?」

  這句話一出,屋內氣氛悄然一滯。

  林妍眼眸下意識微微閃爍,不敢與人直視。

  懷抱嬰兒的纖細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顫抖。

  一旁的林母再度觸景傷情,抬手不停抹著老淚:「我這老婆子真是命苦,一輩子都是貧農,孩子他爹早年在老家,被地主還鄉團砍了頭。我們娘幾個逃荒來上海討生活,好不容易熬到解放,唯一的小兒子卻不知所蹤……怕是早就殞命,屍骨都找不著了!」

  陳青目光沉沉落在林妍身上,語氣藏著敲打:「家裡人的過往情況,組織都已經查得清楚明白。你們母女往後只需安分守己過日子,政府自會按照烈士家屬優待你們。好好帶大周漢庭的孩子,明白嗎?」

  這話看似安撫,實則是點到為止的告誡。

  林妍心頭一凜,用力點頭:「我明白!我一定本本分分過日子!漢庭生前投身革命,我一直支持!當初我好幾次想要入黨,都是漢庭擔心危險,再三攔著我。

  往後我一定繼承漢庭遺志,大海航行靠舵手,一顆紅心向太陽,把孩子養大成人,培養成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陳青靜靜打量著簡樸清貧的屋舍、母女二人的言行神態,心知敲打已經到位,不再多言,稍作寒暄後便帶著眾人起身告辭。

  走出芙蓉里小巷,遠離林家視線,周遭安靜下來。

  徐天側頭看著神色沉靜的陳青:「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有事瞞著我?」

  「沒有的事。」陳青淡淡搖頭。

  徐天眼底微光一閃,低聲呢喃:「我懂了……是林妍說的房東胡太太那件事……」

  一旁的白潔聽得一頭霧水,滿心好奇,連忙追問:「什麼房東胡太太?到底怎麼回事啊?」

  話音剛落,田丹眼疾手快,暗中掐了一下徐天胳膊。

  徐天立刻閉口不言。

  陳青有些無語,這踏馬叫什麼事,徐天這麼聰明的人,怎麼也這麼多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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