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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擇日赴死

2026-10-19 18:01:37 作者: 不吃香菜趙員外

  台北,市區一處僻靜公寓。

  整整半年時間,宮庶一家便被軟禁在此地。

  院落圍牆高聳,看似居所清幽,實則與囚籠無異,半步不得擅離。

  他此前在新竹置辦的大片甘蔗園,早已交由山雞代為打理。山雞每月都會按時派人送來錢糧物資、日用所需,勉強幫襯著宮庶一家在軟禁歲月里度日。

  這天午後,公寓緊閉的鐵門被人從外推開。

  兩名黑衣特務率先入內,分立兩側肅立、封鎖院落,緊隨其後踏入房間的,正是保密局局長毛人鳳。

  見局長親臨,久遭軟禁、與世隔絕的宮庶立刻起身,身姿一挺,標準立正敬禮:「毛局長。」

  毛人鳳神色沉肅,抬手示意他落座:「宮庶,你在此多久了?」

  「回局長,約莫半年光景。」宮庶沉聲應答。

  「整整半年。」毛人鳳目光沉沉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冷意,「與世隔絕,外面翻天覆地的變局,你一概不知。」

  宮庶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屬下不知外界變故,敢問局座,究竟出了何事?」

  毛人鳳字字冰冷,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怒:「你的主子陳青,根本就是紅黨臥底!這麼多年,我保密局上下,竟無一人識破,堪稱黨國數年來最大的恥辱!」

  「什麼?!」

  宮庶渾身一震,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不可能……他怎麼會是紅黨?屬下半分端倪都未曾察覺!」

  「你當真不知?」毛人鳳眸光銳利,緊緊鎖定他的神色。

  「屬下確實一無所知!」宮庶急忙申辯,「我若對黨國有半點不忠,怎會執意返回台灣?」

  毛人鳳冷哼一聲,繼續拋出驚天秘聞:「何止如此!當初方孟敖駕機叛逃,捲走國府半數國庫黃金,就是陳青的陰謀;剩餘另一半巨額黃金,也全都被陳青設計劫走!」

  真相接踵而至,徹底顛覆了宮庶所有認知。

  他心緒翻湧,久久難以平復,當即挺身表態:「局長!縱然陳青身份是紅黨奸細,但我宮庶對黨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看著他堅定的模樣,毛人鳳神色稍緩,沉聲開口:「正因信你忠心,今日,我有一樁緊急的死任務,交由你去辦。」

  

  宮庶立刻躬身:「請局座吩咐!屬下定不辱使命!」

  「陳青現已重返上海,勢必打亂我們潛伏勢力擾亂滬上金融的全盤布局。」

  毛人鳳語氣凜冽:「總裁親下指令,派遣死士潛入上海,刺殺陳青!縱觀全黨國上下,論膽識、智謀、潛伏能力,唯有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且陳青一定不會防著你。」

  這句話落下,房間陷入死寂。

  宮庶周身一涼,驟然沉默。

  他終於明白,這不是復職嘉獎,是逼命的死局。

  縱然知曉陳青是紅色臥底,可多年相交情義深重,患難與共。

  讓他親手刺殺昔日並肩的摯友,他心底萬般掙扎,終究下不了狠手。

  毛人鳳看透了他的遲疑,語氣驟然變冷,拋出最後的通牒:「此番任務,便是你自證忠心的唯一機會。若是刺殺成功,你即刻官復原職,重歸保密局核心;若是失敗,此前所有罪責一併清算,數罪併罰,後果如何,你心裡清楚。」

  話音落地,宮庶下意識轉頭望向緊閉的臥室房門。

  屋內,妻子與幼子尚在。

  一家老小的性命、自己半生的功名前途,盡數在這一紙刺殺命令之中。

  情義、家人、生死,萬般糾葛壓頂而來。

  良久,宮庶閉了閉眼,壓下心底所有私情與不忍,猛地轉頭回身,身姿筆挺:「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一句應答,自此,故人將兵刃相向,舊友終將生死對決。

  「甚好。」毛人鳳神色冷硬,落音定局,「你即刻收拾東西,明日帶隊先赴香港,再轉道潛入上海。潛伏證件,局裡會提前為你備妥。」

  話音落畢,毛人鳳不再多言,帶著一眾特務轉身離去。

  沉重的鐵門轟然落鎖,清脆的鎖芯咬合聲,像一道生死枷鎖,徹底封死了這座公寓所有退路。

  庭院重歸死寂,只剩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宮庶站在原地佇立良久,方才緩緩抬步,推開臥室房門。

  張璃緊緊抱著熟睡的幼子,早已淚流滿面,眼底盛滿絕望與不舍,顯然門外的每一句對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抬眸望著丈夫,聲音哽咽發顫:「你……真的要去上海殺他?」

  宮庶喉結滾動,滿心苦澀,長久的沉默之後,才吐出一句冰冷又現實的話:「我不去,我們一家三口,沒人能活過明天。」

  「可你不能殺他!」張璃身子微顫,淚水滑落,「你摸著良心想想,這些年陳先生待你如何,待我們一家如何!若是你親手害了他,我們這輩子,都無顏苟活!」

  宮庶眼底掙扎劇烈,立場與情義反覆撕扯,他低聲艱難道:「可他的身份,終究是紅黨,是黨國死敵……」

  「宮庶,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張璃忽然抬手拭去淚水,神色驟然變得平靜,眼底藏著塵封多年的隱秘信仰。

  宮庶渾身一僵,指尖猛地顫抖:「……什麼事?」

  「民國二十六年,我便已是紅黨黨員。」

  「民國二十九年,我奉延安命令潛入上海,擔任陳青的專屬交通員。次年組織調我潛伏重慶,我們在特訓班相識。」

  她望著怔然失神的宮庶,緩緩道出所有過往:「你還記得當年的你嗎?一無所有,窮困潦倒,在重慶四處碰壁。是你去到上海,遇見了陳青。從始至終,他無條件信你,栽培你,帶你立足上海灘。」

  宮庶深吸一口氣:「我們成婚之際,他早已預判大勢,知道自己深陷死局、難逃宿命。他提前為我們鋪好退路,安排你避居香港,為我們置辦產業。後來他身陷絕境,我放不下他,孤身折返南京,陪他赴死。」

  張璃嗓音乾澀:「你……後悔嗎?」

  「我從未後悔。」宮庶目光赤誠,字字懇切,「他於你是上級、是同志,於我是知己、是恩人,也是我此生最敬重的人。」

  她望著宮庶,眼底帶著悲憤的決絕:「如今你要執刀相向,奔赴上海取他性命?我本就是紅黨,你若執意動手,索性連我一併殺了!」

  宮庶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無盡悲戚。

  他終於道出了自己唯一的兩全之策。

  「我去上海,不是殺他。」

  他聲音低沉沙啞:「我是去死在他手裡。」

  「我戰死滬上,便是為黨國盡忠的烈士。台灣既往不咎,才能保全你們母子一生安穩。」

  「唯有這樣,我既不負黨國,也不負半生兄弟情義。」

  張璃崩潰大哭:「我不許你死!我絕不允許!」

  宮庶俯身,溫柔抬手,細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眼底滿是溫柔。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我意已決。」他輕聲嘆息,「這是我欠你們母子的,也是我……欠陳先生的。」

  一夜無話,無言訣別。

  次日天光微亮。

  宮庶褪去居家衣衫,換上保密局的中山裝,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看了一眼妻兒安身的居所,再無半分留戀,轉身踏出軟禁半年的公寓。

  幾日後,他帶著幾名隨行特務,登上駛離台北的輪船,奔赴香港,轉道上海。

  此去,前路無歸,只余慨然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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