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陳有福拉著劉秀出了食堂，沿著校園裡那條梧桐樹夾道的小路慢慢走。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片碎光斑，風一吹就晃晃悠悠的。倆人都沒怎麼說話，肩膀挨著肩膀，步子慢悠悠的。
迎面來了幾個抱書的學生，說說笑笑的。劉秀的手像被燙著似的，猛地從陳有福掌心裡抽出去，藏到身後，低著頭假裝看花壇。等那幾個人走遠了，她才悄悄把手伸回來，重新塞進陳有福的手心，指頭還緊張地蜷了一下。
陳有福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翹了翹，也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又攥緊了一點。
走了一陣，陳有福心裡琢磨著怎麼開口，清了清嗓子，側過頭問：「秀，我出門這麼久，你想我沒？」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撓了撓後腦勺，覺得自個兒跟個愣頭青似的。
劉秀腳步頓了頓，低著頭看鞋尖，聲音又輕又低：「嗯。」
就一個字。陳有福咧著嘴笑，笑得跟撿了啥寶貝似的，握著劉秀的手都晃了兩下。走了一會兒，他又想到昨天陳媽交代的話，心裡有點打鼓，支支吾吾地開口：「那啥，我媽說……讓你有空上家裡吃頓飯。」說完趕緊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就算了，下次也行。」
劉秀想了想，抬頭看他：「今天確實不行。」
陳有福臉上那笑還沒來得及收，眼裡先露出來點失望。
劉秀瞧見他那表情，嘴角彎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帶了點不好意思：「明天行嗎？我嫂子剛來，我娘晚上整了一桌菜，說要給嫂子接風。那個……你要不要一塊兒去？」
「去！」陳有福脫口而出，聲音比自個兒想的都大。可剛說完，他臉上又垮了，搖了搖頭，「不行，暫時還不能去你家。」
劉秀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咋了有福？」
陳有福苦著臉，摸了摸後腦勺，猶豫了半天才開口：「那啥……我之前跟你娘見過一回。」
「嗯？啥時候？」劉秀愣了。
「就是……你哥去所里接你弟那回。」陳有福搓著手，越說聲越小，「當時你哥說要給我介紹對象，然後你娘來所里的時候問我是誰，我就說......」
劉秀看著他：「說了啥？」
陳有福臉上的苦相更重了，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說了我同事的名字，錢大寶。」
劉秀先是一愣，然後眼睛慢慢彎了，嘴角也開始往上翹，最後實在沒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啊你……」她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我看你回頭見了她怎麼說。我娘記性可好著呢，然怪上回回去一個勁兒夸那個姓錢的小伙子，說人老實，長得也精神，還讓我有空過去見見。」
「你娘真這麼說的？」陳有福忍不住樂了。
「可不嘛。」劉秀瞪了他一眼，「不過她夸的是人家錢大寶，不是你陳有福。」
「那不都一樣嘛，反正都是我。」陳有福挺了挺胸，「不過這事也不算啥大問題，我大舅哥說了，他能幫我搞定丈母娘的，讓我等消息就行。」
劉秀翻了個白眼：「我哥能搞定才怪呢。他那張嘴，擱我媽面前撐不過三句話就得露餡。」她又看了他一眼，聲音低了幾分，「再說了……那還不是你丈母娘呢。」
「早晚的事。」陳有福拉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劉秀被他拉著走了幾步，也沒掙，就那麼安安靜靜跟著。又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側過頭：「有福，你跟田科長關係好嗎？」
陳有福偏頭看她一眼：「還行啊，咋了？」
「沒事。」劉秀另一隻手把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就隨便問問。」
陳有福停下腳步，轉過來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你說謊。別忘了我是幹啥的。說說吧，到底啥事？」
劉秀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噗嗤樂了，伸手摟住他胳膊，拉著他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好好好，我坦白，我撒謊了。」她頓了一下才開口，「其實也不是啥大事……就是麗麗她哥，去年幹活摔傷了，到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家裡三個孩子，全靠麗麗和她嫂子撐著。」
陳有福沒打斷她，安靜地聽著。
「麗麗每個月學校的補助，基本上都貼給她哥家了。」劉秀說著嘆了口氣，「她中午也不在食堂吃，自個兒帶窩窩頭來，有時候連窩窩頭都沒有。」她頓了頓，「她性子要強，我中午多打點飯想分她點兒，她死活不要。我就想著，你要跟田科長熟，能不能在食堂給她安排個臨時工？不用給工錢，管頓飯就行。」
陳有福聽完，腳步慢了下來，皺著眉頭沒馬上接話。
劉秀看他那表情，趕緊又說：「要不就算了。雖說不要工錢，可還得管飯，別讓田科長為難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沒事。」陳有福擺擺手，「這事兒簡單，交給我就行。實在不行我上山再打頭野豬，扛著肉去找田哥，這事保管能成。」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得過兩天，今兒田哥肯定是沒法來上班了。」
劉秀捂嘴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掐了掐他胳膊：「還不是怪你。」
「我怎麼知道那酒勁兒那麼大嘛。」陳有福揉著胳膊，臉上又是委屈又是笑。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拐過圖書館後面的轉角，太陽被樓擋住了，風也涼了幾分，陳有福把劉秀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走靠牆那一側，自己擋著風口。劉秀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什麼也沒說，就那麼低著頭繼續走，步子比剛才更慢了。
「有福」
「嗯，咋了秀？」陳有福側過頭看著劉秀。
劉秀笑著說道：「下午我沒課，能帶我去你上班的地方看看嘛？我想知道你每天的工作。」
「走著」陳有福笑著點點頭，拉著劉秀往摩托車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