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駛出北大校門的時候，劉秀的手已經自然地環在陳有福的腰上，臉輕輕貼著他後背，風從兩邊灌過來，把她頭髮吹得往後飄，陳有福覺得這迎面吹來的風都是暖的，連路邊灰撲撲的牆根和光禿禿的梧桐樹都順眼了不少，平時二十分鐘的路，他愣是磨蹭了四十多分鐘才拐進交道口派出所那條巷子。
摩托車剛進派出所大門，辦公室里的錢大寶就瞅見他了。先是看見陳有福，然後目光往他身後一移，落在他後頭那個摟著腰的姑娘身上。錢大寶揉了揉眼，又湊到窗戶邊上看了一眼，轉頭拍了拍旁邊正低頭看報紙的李叔：「師傅，你看看，那是不是有福？」
李叔放下報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邊：「嗯，是所長回來了。」
「有福這小子出去一個多月，回來就當了所長，還帶著那麼漂亮的姑娘回來。我上個月也出差了啊，別說對象了，連根毛都沒撈著。」
李叔抬手就拍了一下他後腦勺：「跟你說多少遍了，以後要叫所長，所里要是有外人在，讓人聽見像什麼話？」
錢大寶揉著後腦勺，嘴還硬：「師傅，有福不是那種人……」
李叔又抬起了手。
「師傅師傅我錯了！」錢大寶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我說咱們新所長不是那種人。」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心虛，「不過你們應該沒啥事，我就說不準了。新所長心眼小，以前我叫他幹活他都不理我，我還說他就是個不管事的副所長。這下好了，人家成正的了，我怕是躲不過去了。」
張大爺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端著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接了句：「老李，你看你，還不如你徒弟看得明白。大寶這孩子有時候看著迷糊，該明白的時候一點不含糊。」
「老張，18歲的正科，派出所的一把手，換作是你的話......」李叔看著窗外，淡淡的說道。
張大爺喝茶的手頓了頓，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鐵錘，別趴著了，跟我出去接下新所長。」
鐵錘迷迷糊糊從桌上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新所長？師傅你說的是有福？」他清醒了幾分，站了起來，「有福回來了？」
鐵錘愣了愣，默默點點頭，把外套穿上跟了出去。李叔轉頭看了一眼還杵在原地的錢大寶：「別愣著了，一塊兒出去，記著我剛說的話。」
錢大寶耷拉著肩膀，拖著步子跟在李叔後面：「哦……記住了師傅。」
陳有福剛把摩托車停好，拉著劉秀的手往派出所大門口走，邊走邊側頭跟她說：「秀，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大舅哥過幾天辦完手續也調到這兒來。」
劉秀點點頭：「昨天晚上聽我爹說了。今天已經帶著我哥去市局辦手續了，估計過幾天就能來上班。」
陳有福正要接話，辦公室門開了，李叔、張大爺、鐵錘和錢大寶四個人前後腳走了出來。李叔走在最前面，還沒到跟前就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正式：「所長，回來了？這位是……」
陳有福趕緊擺手，拉著劉秀往前站了半步：「李叔，張大爺，鐵錘哥，大寶哥，這位是我對象，劉秀。」他說完又轉向劉秀，「秀，這幾位都是所里的老同志。對了李叔，別叫什麼所長不所長的，還是叫我有福就行。那都是外人叫的，咱們自己人不用整那套虛的。」
錢大寶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往前湊了一步：「師傅你看吧，我就說有福不是那種人。」他說完又摟住陳有福的肩膀，「是吧有福？」
陳有福臉上的笑容沒變，但整個人忽然站直了，伸手把錢大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抖了下去，臉上的表情也收了幾分，語氣帶著刻意的嚴肅：「大寶哥，以後你得叫我所長。我叫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叫你逗狗，你不能抓雞。」他繃著臉說完這句話，沒忍住咧嘴笑了，「知道了吧，大寶哥？」
錢大寶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恍然，又從恍然到無奈。張大爺笑著在旁邊搖了搖頭：「你小子，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去一趟回來真變了性子了。」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張大爺，我的性子你還不知道？我逗大寶哥玩的。」他看了一眼李叔，「你們真要天天喊我所長，我反而覺得怪怪的，渾身不自在。」
鐵錘笑著從後面走上來，拍了拍陳有福肩膀：「所長，你要覺得怪，那我天天喊了，幫你提前適應適應。」
錢大寶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一個箭步躥上來，雙手掐住陳有福脖子使勁晃：「陳有福！我差點被你嚇著了！我還以為你當了所長真要擺架子了！」
「快放手大寶哥！」陳有福被他晃得腦袋亂甩，「我現在是所長！你這是以下犯上！我要好好批評你！」
劉秀站在旁邊，看著鬧成一團的幾個人，捂著嘴笑得停不下來，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李叔等他們鬧了一會兒，才笑著開口打斷：「行了行了，大寶別鬧了。」然後他又看向陳有福，語氣帶著長輩的叮囑，「有福，沒人的時候大夥照舊，怎麼稱呼都行。但有外人在的時候，該叫所長還是得叫所長。一來是規矩，二來你年輕，別讓人看輕了。」
陳有福無所謂地擺擺手：「李叔，你看著整就行，我都沒意見。」他轉頭看向錢大寶，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不過大寶哥以後可得聽我指揮了。每天給我泡茶、倒水、擦桌子，一樣都不能少。」
錢大寶咬著牙，表情又氣又好笑：「你休想！」
陳有福斜著眼看他，語氣帶著不急不慢的拿捏：「不想進步了？待遇不想升了？工資不想漲了？」
錢大寶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臉上堆起了殷勤的笑，腰都彎了彎，往前迎了一步，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又響又亮：「所長！裡面請！我這就給您泡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