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拉著劉秀的手大步往所長辦公室走，邊走邊回頭沖錢大寶喊：「大寶哥，茶先泡著，等我回來喝！」
錢大寶站在走廊里，表情又氣又好笑，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知道了，所長！」
「嗯，你小子有前途，好好跟本所長混，以後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劉秀笑著跟著陳有福往前走，好奇地打量走廊兩邊的房間——戶籍室、檔案室、值班室，門牌挨著排過去。牆上掛著幾塊褪了色的獎牌和一張舊地圖，走廊盡頭那扇門半開著，陽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她看了一圈，轉頭對陳有福說：「你們所里的人關係真好啊。剛才在外面看著鬧騰，但能感覺出來是真親近。」
陳有福握了握她的手：「是啊，我運氣不錯。分到這個所里的時候，所長和指導員都照顧我，同事們也讓著我，沒遇到過什麼糟心事。」他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探頭進去喊了一聲，「老林！我回來了！」
林建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文件，聽見陳有福的聲音，臉上先是一喜，隨即聽見「老林」倆字，故意板起臉來，伸手抄起桌上搪瓷缸子作勢要丟：「臭小子！升了所長膽子肥了是吧？老林也是你叫的？」
陳有福嘿嘿笑著往旁邊躲了半步，側身讓開門口，把身後的劉秀露出來：「別別別！我帶客人來了！」他拉了拉劉秀的手，「秀，這是我們原來的所長林建軍，你叫林叔就行。那邊是指導員薛峰，你叫薛叔。」
劉秀往前站了半步，笑著開口：「林叔好，薛叔好。我是劉秀，有福的對象。今天下午沒課，就想著過來看看他工作的地方。」
薛峰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的笑紋都擠到一塊兒了：「好好好！快快快，進來坐！」他轉身去拿桌上的暖水瓶，「我來泡茶，老林，把你柜子里的好茶葉拿出來，別藏著了。」
林建軍也放下搪瓷缸子，走到柜子前面，彎腰從最裡頭翻出一個鐵皮茶葉罐，他擰開蓋子捏了一撮茶葉放進茶缸，薛峰拎著暖水瓶過來，熱水衝進去，熱氣騰地升起來。
陳有福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林建軍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腳翹起來搭在桌腿橫樑上，從口袋裡掏了兩包特供煙丟桌面上：「所長，薛叔，這是我出差打牌贏的，給你們一人一包，這段時間我不在所里，辛苦你們了。」
林建軍拿起那包煙，臉上帶著滿意的笑：「算你小子有良心，還知道帶點好東西回來。」他把煙揣進兜里，又坐回辦公桌後面。
薛峰把泡好茶的放在劉秀前面：「來喝茶，當心有點燙。」
劉秀接過茶缸：「謝謝薛叔。」
薛峰一聽，臉上立馬露出姨母笑：「沒事沒事，以後要不上課了，隨時來這裡找有福玩。」
「嗯」劉秀應了一聲，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掩飾害羞的心情。
「薛叔，那我當所長了你還是指導員？」
「嗯，我還是指導員」薛峰點了點頭：「咋，你小子還準備喊我老薛？」
陳有福連忙放下茶缸擺手：「薛叔，我那就是跟所長開個玩笑的，你怎麼還當真了。」他往前坐了坐，「所長這位子，本來該你接的。」
薛峰白了他一眼，端著茶缸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我當所長，你來當指導員？你幹得明白嗎？別的不說，就你那狗爬字寫的報告，上級看了怕得打電話來問『這寫的是啥』。」他瞧了瞧陳有福那副尷尬的表情，語氣也緩和了些，「行了行了，托你小子的福，我也提了個正科，還是干指導員的活兒。」
陳有福眼睛一亮，放下心來：「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走了，我還真不知道上哪找你這麼靠譜的指導員去。」
林建軍端著茶缸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點笑：「上級就不能從外面調人來？」
陳有福往椅背上一靠，兩手枕著後腦勺：「那不能夠。我師父知道我性子，肯定選個熟悉所里的人來搭班。李叔和張大爺都是老同志了，他們接替我，我這所長當的心裡才踏實。」
林建軍笑了一聲：「是你李叔接了。張大爺說他年紀大了，沒那麼多精力了，他的原話是你不靠譜，他不想天天跟著你屁股後面找氣受。」
劉秀本來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喝茶，聽到這句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趕緊端著茶缸喝了一口假裝沒事，但嘴角那點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陳有福尷尬地撓了撓頭，耳朵根有點發熱，嘟嘟囔囔辯解了一句：「我偶爾還是靠譜的。」
薛峰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思：「老林，人家劉秀還在這兒呢，給有福留點面子。」
林建軍誇張地一拍額頭：「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年紀大了管不住嘴了。對對對，該給人留面子。」他放下茶缸，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對了，市局那邊還調過來一個臨時副所長。」
陳有福一愣，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臨時副所長？」
薛峰推了林建軍一把：「瞎說什麼呢？那叫代副所長。熟悉一段時間，所長覺得這人能配合好，就是正式的了。」他看了陳有福一眼，「你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就還是臨時的。」
林建軍翻了個白眼：「那不是臨時的嘛？回頭有福跟他師父提一嘴說這人不配合，不就調走了？」他看向陳有福，嘆了口氣，「你小子命真好。上面有人，底下有人，中間還有老薛給你兜著。」
陳有福嘿嘿笑了一聲，也不謙虛了，拉著劉秀站起來：「所長，你羨慕不來的。」他沖林建軍擠了下眼睛，「我先帶我對象去領工資了，倆月沒領了都。」
林建軍揮揮手：「去吧去吧。」
陳有福拉著劉秀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所長你再堅持兩天。明天我來接你的班，順便給你辦個歡送會。到時候我讓我院裡的柱子哥露一手，把他那道拿手的紅燒肉端上來，保准讓你走得風風光光。」
林建軍笑著罵了一句：「滾蛋！趕緊領你的工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