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牽著劉秀的手來到後勤科室門口,抬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探頭往裡喊了一聲:"梅姨,燕姐,我回來了!"
梅姨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織著毛衣,聽見聲音抬起頭來,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喲,我們的所長終於捨得回來了?"她的目光從陳有福臉上移到旁邊劉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亮了,"這漂亮閨女是誰啊?"
陳有福拉著劉秀往前走了半步,笑著介紹:"梅姨,這是我對象劉秀。"他轉頭又對劉秀說,"秀,這是我們所里的梅姨,負責後勤的。這位是燕姐,負責財務的。"
劉秀往前站了一步,臉上帶著得體的笑,聲音清脆地打了聲招呼:"梅姨好,燕姐好。"
梅姨立馬從桌子後面走了出來,兩步就到了劉秀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個遍,嘴裡嘖嘖讚嘆:"這閨女長得真俊。白白淨淨的,眉眼也好看。"她轉頭瞪了陳有福一眼,"也不知道這臭小子是怎麼把你騙到手的。跟梅姨說說,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劉秀捂著嘴笑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靦腆:"梅姨,我還在上學,在北大學醫。"
"還是個大學生!"梅姨的笑意更濃了,拉著劉秀的手又拍了拍,"好好好,有福這福氣是真好,找個對象還有文化。以後生個孩子指定聰明,隨媽。"
劉秀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著頭沒有接話,嘴角卻掛著笑,陳有福站在旁邊,看著梅姨那副熱情勁兒,有點無奈地撓了撓後腦勺,也沒插話。
旁邊一直坐著沒說話的燕子這會兒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目光在陳有福和劉秀之間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模樣,開口問道:"所長,你是過來領工資的吧?"
燕子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固執:"那可不行。這是規矩,該怎麼稱呼就得怎麼稱呼。"她還想繼續說什麼,梅姨在旁邊擺了擺手,插了一句嘴,"有福,還是讓燕子喊你所長吧。這丫頭認死理,你讓她改口她反而不習慣。"
陳有福苦笑著點了下頭:"得,燕姐你高興怎麼喊就怎麼喊吧。"
燕子這才點了點頭,翻開手裡的本子,指著上面的一行數字:"所長,你上上個月是18級工資,87塊5。上個月調到正科了,16級,110塊5。倆個月加起來一共198塊。"她轉身從抽屜里數出一沓錢,仔細地點了兩遍,才遞過來,"你數數看對不對。"
陳有福接過來隨手點了一下,就揣進口袋裡了:"沒錯燕姐。"他接過燕子遞來的本子,簽上自己的名字,把筆放回去,"梅姨,那我們先走了。"
梅姨正拉著劉秀的手不肯放:"急啥,讓人家閨女多坐會兒。"她轉頭看著劉秀,"以後閒暇了就過來玩,我一般都在辦公室,平時也沒啥事做,就坐著喝茶看報紙。你來了咱娘倆還能說說話。"
劉秀笑著點了點頭:"好的梅姨,以後常來。"
陳有福站在門口等著,梅姨又拉著劉秀說了好幾句"你愛吃啥""家裡住哪兒""平時課多不多"之類的話,才終於鬆了手。陳有福趕緊拉著劉秀出了門,生怕梅姨再問下去能把人家祖宗三代都問清楚。
門關上之後,屋裡安靜了一瞬。梅姨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看了一眼還站在窗邊的燕子,嘆了口氣:"讓你主動點你不聽。你看現在好了吧?人家對象都帶回來了,你也沒機會了。"
燕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低著頭翻著手裡的本子,聲音又小又快:"梅姨你說什麼呢!我、我比他大三歲呢……"
梅姨搖了搖頭,把桌上的帳本合上,沒有繼續往下說。燕子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著那本翻到一半的帳本,眼睛卻沒有落在字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摳了兩下,又放下了。
走廊里,陳有福拉著劉秀的手走得挺快,像是剛從什麼重圍里衝出來似的。劉秀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忍不住笑了:"你跑這麼快幹什麼?梅姨人挺好的啊。"
"她人好是好,就是太能問了。"陳有福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我怕她再問下去,連你小時候掉了幾顆牙都打聽清楚了。"
劉秀被他說得又笑了一下,兩個人走到院子裡,午後的陽光鋪在水泥地上,暖融融的,把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了一地碎金。陳有福在摩托車旁邊站定,從口袋裡把剛領的那個信封掏了出來,遞到劉秀面前:"秀,這個你拿著吧。"
劉秀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連忙擺手:"現在不行,還得你自己收著,等結婚以後我再保管。"
陳有福看著她紅著臉低下頭的模樣,心裡一樂,也沒再硬塞,把錢收回了口袋裡。他抬手看了看手錶:"秀,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一會要是晚了,我丈母娘該罵你了"
劉秀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嬌嗔:"八字還沒一撇呢,什麼丈母娘。"
陳有福嘿嘿笑了一聲「早晚的事情。」跨上摩托車打著了火:"上來吧,送你回家。"
劉秀坐上來,手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腰:"有福,你們所里的人都很好。下次我還能來嗎?"
陳有福擰了擰油門,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隨時能來。這裡我說了算。"
劉秀在他背後笑了一聲,臉貼著他後背:"德行。"
摩托車駛出派出所大門,拐過巷口,朝著劉秀家的方向開去。
陳有福剛走沒多久,張勇來到派出所,徑直來到所長辦公室,叩叩叩。
裡面傳來林建軍的聲音:「進來吧,門沒鎖。」
張勇打開房門,站在門口朝著屋裡敬禮:「首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