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穿過中院,嘴裡哼著跑調的曲子,拐過月亮門,在傻柱家門前站定,抬手敲了兩下門板。
屋裡先是一靜,然後傳來傻柱的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勁兒:「誰啊?大晚上吃飽了撐的,沒事敲啥門!」
緊接著屋裡傳出一聲女人的輕呼,帶點壓不住的慌亂,然後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手忙腳亂找衣服的聲響。陳有福臉上的笑僵在了半路上,敲門的胳膊懸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滿心興奮被尷尬沖得乾乾淨淨。他站在門口,臉有點發燙,心裡罵了一句這尼瑪才幾點就造人。
此刻只能硬著頭皮:「柱子哥,我,有福。找你有點事商量。」
屋裡又安靜了幾秒,傻柱的聲音再次傳出來,語氣客氣了不少:「那啥,有福兄弟,你稍微等我一下,我穿個衣服。」
「別別別!」陳有福趕緊開口,聲音都帶上了急促,「柱子哥,你忙你的,我就說兩句話——不是,我的事兒不急,我明早再過來找你!」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這個這嘴啊,腳下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是怕再聽見啥不該聽見的動靜。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陣小跑的腳步聲,一個小身影跑了過來,跑到他面前,仰著臉脆生生喊了一聲:「小爺爺!」
陳有福低頭一看,是大丫。小丫頭穿了件小花棉襖,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閃閃的,看見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喲,大丫!」陳有福彎腰蹲下來,臉上的尷尬頓時散了,「你怎麼來了?想小爺爺了沒有?」
「想了!」大丫聲音又軟又脆,伸著兩隻小手就往他身上撲。
「爹娘去小太爺那兒了。」大丫摟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耳邊小聲說。
「那成,大丫跟小爺爺一塊兒過去玩會兒。」陳有福一手抱著大丫,另一隻手提起地上的麻袋,往後院走。
大丫窩在他懷裡,仰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小爺爺,何大爺為什麼老是打何大娘?大丫都聽見何大娘被打哭了。」
陳有福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表情又是一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一臉天真的小丫頭,語氣帶著幾分糊弄:「那是大人的事,小孩少問。一會兒小爺爺給你糖吃。」
「哦。」大丫點了點頭,又低頭摳起自己棉襖上的扣子來。
陳有福步子又快了幾分,心裡記了一筆,以後晚上串門得挑時候,不然碰見這種事躲都沒處躲。
進了後院,正屋裡亮著燈,門帘掀開一半,透出暖融融的光。陳牛富正坐在桌邊,他媳婦林燕站在旁邊疊一塊布,看見陳有福抱著大丫進來,倆人都站了起來。
「有福叔。」陳牛富喊了一聲。
「有福叔。」林燕也跟著喊了一聲。
陳有福點了點頭,把大丫放下來交到林燕手裡,從口袋裡摸出幾顆大白兔奶糖,剝了一顆塞到大丫嘴裡,剩下的放她手心裡:「拿著慢慢吃。」
大丫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謝小爺爺」,乖乖趴在林燕懷裡吃著糖。
陳有福把麻袋放在牆邊,轉頭看林燕:「林燕,來四九城還習慣不?」
林燕笑了笑,抱著大丫在旁邊坐下,帶著點不好意思:「還行,有福叔。就是有點閒不住。在家待著沒事幹,牛富白天去廠里上班,我就在家收拾收拾屋子,看看孩子。」
陳有福點了點頭,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別急,回頭有合適的機會我給你找個活干。你先安心住著,把大丫帶好,其他的我來安排。」
林燕正要道謝,陳媽提著那個麻袋走了過來,拍了拍灰好奇地問:「有福,這麻袋裡裝的啥?鼓鼓囊囊的。」
陳有福站起來過去,把袋口解開給她看:「媽,這是秀家裡給的,說是帶回來給你還有爹的禮物」
陳媽接過東西看了又看,笑意更深了,嘴裡念叨著:「人家這是講禮數。閨女家大方,說明家裡人都好相處。」她把東西收到柜子里,又探頭回來問了一句,「對了,你跟秀的事兒,她家裡人怎麼說?」
「挺好。」陳有福搓了搓手,臉上的歡喜壓都壓不住,「大娘說了,下個禮拜天,她們一家人都過來,兩家人坐一塊吃頓飯,把親事定下來。我回頭再喊上我師父師娘,一塊熱鬧熱鬧。」
屋裡安靜了一瞬,姥姥的聲音先響起來,帶著驚喜的顫音:「真的?定了?」
「真的姥。」陳有福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握著姥姥的手,「人家那邊沒二話,爽快得很。」
姥姥拍著他手背,眼眶都有點紅了:「好好好,姥姥盼這一天盼了好久了。」她轉頭沖陳媽說,「丫頭,回頭得好好準備準備,不能讓人家姑娘家覺得咱們不懂禮數。」
陳媽從廚房裡走出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那肯定的,媽您放心,我都想好了,親家頭一回來,得整一桌像樣的,需要備的東西我明天提早都去買好。」
大姐坐在炕另一頭臉上又是高興又帶著打趣:「弟弟,你這動作夠快的。出去一趟回來,事兒就辦妥了。」
陳有福嘿嘿一笑,得意藏都藏不住:「那必須的,也不看看我是誰。」
陳爸坐在桌邊,端著茶缸子,臉上也帶著笑,難得沒有嗆他,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行了,定下來了就好。回頭兩邊大人見了面,把日子也商量商量,該辦的趕緊辦了。」
姥姥坐在炕沿上拉著陳有福的手絮絮叨叨:「有福啊,以後你可不能欺負人家姑娘,不能讓人家姑娘受一點委屈,人家肯把閨女託付給你,你得對得起人家。」
「我知道了姥。」陳有福應著,語氣認真了幾分,「我以後肯定加倍的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