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火急火燎地騎著摩托車趕到醫院，車還沒停穩就跳了下來，鎖都沒顧上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二樓走廊里亮著白晃晃的日光燈，盡頭那間病房門口圍著好幾個人，穿著聯防隊的制服，正三三兩兩地站著說話。
趙強坐在病房門口的塑料椅子上，背靠著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外套上沾著幾塊暗色的印子，像是乾涸的血跡。陳有福快步走過去，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臉上沒傷，坐著也穩當，看樣子沒吃什麼虧，他懸了一路的心這才放下了一半。
"強哥。"陳有福在他旁邊坐下來，"到底咋回事？"
趙強抬頭看了看他，張了張嘴，又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有福，這事說來話就長了。"
"那就長話短說。"
趙強把臉轉回去，盯著對面的白牆看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摳了兩下："這事吧……不太好開口。"他臉上的表情帶著糾結，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所幸人也沒啥大事，縫了幾針。有福，這事你還是別問了。"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沒有繼續追問，轉頭朝人群里掃了一眼，看見陳牛來正靠在牆邊看著自己，沖他招了招手。
陳牛來連忙小跑過來，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有福叔。"
"你們葛隊長呢？沒在這兒？"
"叔，我們葛隊長先回去了。"陳牛來往趙強的方向努了努嘴，"讓我們幾個守在這兒，等公安來接手。"
"剛送來那人怎麼樣了？"陳有福朝病房門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叔，傷口在手腕上，醫生已經縫上了。不嚴重，沒傷著骨頭，就是失血有點多，還打了麻藥。"陳牛來壓著聲音，像是怕吵到病房裡其餘的病人，"人估摸著得等明早才能醒過來。"
陳有福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兩盒大前門煙塞到陳牛來手裡："給兄弟們分分。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們先撤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好嘞，謝謝有福叔。"陳牛來接過煙，轉身朝那幾個聯防隊員晃了晃手裡的煙盒：「哥幾個，走唄。這裡沒咱們什麼事了。"
幾個聯防隊員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趙強，再看看陳有福，誰也沒多問，轉身跟著陳牛來往外走。畢竟聯防隊就在交道口派出所隔壁，都認識陳有福，也都知道人家剛升了所長。既然陳有福開了口，還給了煙，再留下來就有點不上道了。
一行人剛走到樓梯口，迎面碰上了三個人——張勇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臉色緊繃著，後面跟著錢大寶和王大牛。張勇看見那幾個聯防隊員往下走，愣了一下，腳步停住了："你們幹什麼去？"他眉頭皺起來，"你們葛隊長不是讓你們在這兒守著等我們來嗎？誰讓你們走的？"
陳牛來腳步沒停，隨口回了一句："我叔讓我們走的。"
"你叔讓你走你就走？"張勇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你還有沒有紀律了？犯罪嫌疑人要是跑了的話，我看你能付不付得起責任"
陳牛來歪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飄到後面的錢大寶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探詢："這人是你們所里的？"
錢大寶點了點頭："新來的副所長，今天第一天上班。"
陳牛來"哦"了一聲，也沒再多說什麼，直接繞過張勇往樓下走。幾個聯防隊員跟在他後面，有樣學樣地繞了過去，腳步聲在樓梯間噼里啪啦地響了一陣，越來越遠了。
張勇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紅，衝著樓梯口喊了一句："都給我站住！我看你們都是不想幹下去了！明天我非得去找你們隊長說道說道！"
樓梯下面傳來陳牛來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飄上來，帶著幾分隨意的無所謂："干不幹得下去，那也輪不到你這個派出所的副所長管。我們是聯防隊的，不歸你們派出所管。"緊接著是幾個人的腳步聲，已經出了樓門，遠了。
張勇站在樓梯口，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像是想追下去又覺得不合適，杵在那兒進退不得。錢大寶在旁邊看了幾秒，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張副所，你剛來，不熟悉情況，都是自己人，等以後你就明白了。咱們還是先去看看那個受傷的人怎麼樣了。"
張勇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點了點頭，跟著錢大寶往病房方向走，王大牛看見病房門口的陳有福，立馬上前幾步：「有福，剛陳牛來那小子說他叔讓他走的，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轉頭看了看趙強身上的衣服沾著血跡：「這位就是嫌疑人？」
「大牛哥」陳有福從口袋掏出煙遞了一個根煙過去：「裡面有誤會，事等傷者醒了再說。」
王大牛點了點頭，接過煙：「那我們回去了。」
「嗯，辛苦了。」
王大牛剛轉過頭，就看到張勇黑著臉瞪著自己：「人家讓你走你就走啊？你就這麼辦案子的？」說完繞開王大牛，就看到站在一旁抽菸的陳有福，和身上有血跡的趙強，眼睛頓時眯起來。
「不是，我......」王大牛剛想解釋，張勇擺了擺手，對著趙強說道：「趙連長，這事跟你還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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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強聽到聲音後愣了愣，抬頭看到張勇，皺著眉頭回答「嗯，傷者我送來的。」
「嗯」張勇應了一聲，轉頭又看了眼黑著臉的陳有福，冷笑一下：「那成，既然你都承認了，那跟我回所里交代一下吧。」
趙強點點頭，剛想起身，就被陳有福按在凳子上：「強哥，這會天也黑了，別折騰了，有什麼事明早再說吧。」
張勇咬著牙：「這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錢大寶立馬拉住張勇的胳膊，開口解釋道：「張副所，有福是我們所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