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寶的話還沒說完,張勇一把甩開他的手,臉上的不耐煩已經掛不住了:「我知道,前幾天就已經見過面了。」他轉過頭看向陳有福,目光帶著點挑釁的意味,「是吧,陳有福?」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往椅背上一靠:「你丫廢話真多,你說這事我做不了主?那你能做主唄。」
「當然。」
張勇這話一出來,錢大寶和王大牛都愣住了。錢大寶湊到王大牛耳邊,用只有倆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大牛哥,這新來的副所長這麼勇的嘛?上來就奪權?他能在所里待得下去?」
王大牛琢磨了一下,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怕是個愣頭青,還不知道有福是啥背景吧,我估摸夠嗆能待到一個月,說不準過兩天就被發配哪看大門去了。」
錢大寶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覺的。」
陳有福氣笑了,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半步:「好好好。我看你轉業是分配到交道口派出所,今天肯定是入職了是吧?既然你都入職了,那我說這事明天再說,你有什麼問題嘛?」
張勇不接話,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陳有福臉色沉下來:「公報私仇?」
「沒有。」張勇臉色鐵青,立馬回了一句,「你別給我亂扣帽子。」他往前站了一步,聲音也提了起來,「陳有福,我知道你跟趙連長是朋友。可這是公務,事情沒調查清楚之前,他就是嫌疑人。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說放就能放的。」他轉頭看向錢大寶和王大牛,「扣人。先抓回派出所再說。」
錢大寶和王大牛站在原地,誰都沒動,錢大寶手插在褲兜里,不知道在琢磨兜里那半包煙啥時候抽;王大牛抱著胳膊,目光從張勇臉上移到陳有福臉上,又從陳有福臉上移回來,像是拿定了主意先看會兒戲。
趙強湊到陳有福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有福,要不我跟他們先回去解釋一下?沒必要在這硬頂。」
陳有福咬著牙:「強哥,這事你別管。他是沖我來的。今天要是被他壓一頭,我以後還怎麼在交道口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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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勇見錢大寶和王大牛半天不動,眉頭皺得更緊了,走到倆人面前:「你倆怎麼回事?不要因為陳有福也是我們所里的就偏袒。咱們是公安,得按規章制度辦事。他犯了錯要批評,他朋友犯了錯也一樣要審查。」
王大牛往前邁了半步:「張副所,可有福畢竟是我們所……」
「我知道!」張勇打斷他,「我都說過了!按規章制度辦事!」他轉頭看向陳有福,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正經,「我不知道他因為什麼原因出差。可他回來了之後沒第一時間到所里報到銷假,程序上這就不行,明天我會上指導員那兒說一聲,今天算他曠工。」
趙強又捅了捅陳有福,壓低聲音:「有福,看來你以後日子不好過了,新來的副所長這架勢是要跟你對著幹到底。看來火車上把這人得罪夠嗆了。」
陳有福斜了他一眼:「老子現在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長。你說誰以後日子不好過?」
趙強撇了撇嘴:「那你這所長混得也不咋地。你看,剛來的人一點面子都不給你面子。」
「那我看看你的面子好不好用。」
趙強嘿嘿一笑也不答話。
「今天這人你是非帶回所里不可了?」陳有福上前一步,眯著眼看張勇,「人家好歹是部隊連長,立過功的。你一點面子都不打算賣?」
張勇哼了一聲:「我要賣面子,那我還當什麼公安?」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案子沒調查清楚之前,就算市局領導開口,這人我也必須帶回所里審問。我按規章制度辦事,誰的面子都不用給,規矩就是規矩。」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日光燈嗡嗡響著,像有隻蚊子貼在燈管上撲騰。病房門縫裡透出點微弱的亮光,夜風從樓梯口的窗戶灌進來,帶一股涼颼颼的乾燥勁兒,吹得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晃了一下。
趙強沉默了幾秒,拍了拍陳有福肩膀,聲音放低了幾分:「有福,算了,我跟著去一趟。人家句句都是按規章制度辦事,你再鬧下去,傳出去也不好聽。在說了這畢竟是醫院,在這大吵大鬧的也不像話。」
陳有福沉默了一會兒。趙強說得對,張勇扣的那些帽子,換一個人來也一樣說不清。他要是繼續攔著,傳到所里其他人耳朵里,反而是他陳有福「仗著所長身份壓人」,哪怕後面趙強查出來事真的沒問題,也會有人說是因為自己包庇下來的的。
「強哥,那我陪你上所里去一趟。」
「不用。」趙強擺了擺手,「天也晚了,你早點回去歇著,別讓叔叔阿姨擔心。我跟著去所里待一晚上,他們還能把我怎麼著不成?」
錢大寶也趕緊湊上來:「有福,趙連長說得對。天都晚了,我們還能把趙連長怎麼著?問話的話也的等明天你來,一會我去值班室搬棉被,鐵定凍不著趙連長,你就不用跟著去所里了。」
陳有福這才點了點頭:「辛苦了大寶哥。」
張勇哼了一聲,沖錢大寶和王大牛說了句:「你倆先把人帶回去。受傷的人不能沒有沒人看護,晚上我就在醫院這邊守著了。」說完也不看其他人,自己在病房門口的塑料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閉上眼睛,一副準備坐到天亮的樣子。
陳有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原本以為這人是想借題發揮一下,沒想到居然主動留下來守病房患者,倒是有點意外,但他此時也沒準備多說什麼,抬腳繼續往外走,有啥事等明天再說,如果是真按規章制度辦事,那自個還能高看他一眼,如果不是,哼。
陳有福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比剛才走廊里那陣風涼了不少,他站在台階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看著錢大寶騎著三蹦子的背影消失在遠處,這才把煙掐滅在台階邊上的鐵皮桶里,跨上摩托車,擰著油門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