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張大千飛快地跑了過來，一進門就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陳所，您這麼急找我，是有什麼事情讓我去做嗎？」
「大千來啦。」陳有福笑著從口袋裡掏出煙丟了一根過去，「最近在聯防隊過得怎麼樣？還習慣不？」
張大千接過煙，臉上帶著一種實打實的感激：「好著呢。每天都能吃飽飯，月底還有工資交給爹娘。」他眼睛微微紅了一下，聲音也低了幾分，「我爹娘這倆月臉上都是笑容……還有媒人上來說親了。」
陳有福笑著拍了拍張大千的肩膀：「這不是挺好的嘛？姑娘是哪的人？看對眼了沒有？」
張大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外地逃難過來的，人家都不嫌棄我以前是個小偷，我已經很知足了，過幾天就領證了。」他抬起頭看著陳有福，聲音帶著幾分真心的感謝，「陳所，謝謝您給我改變人生的機會。」
陳有福擺了擺手：「這跟我沒關係，還是你自個爭氣，結婚以後對人家姑娘好點，回頭要缺點啥票據，你來找我。」說完正了正神色，「今兒個確實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您說。」張大千往前站了半步。
「是這樣。」陳有福掏出打火機把嘴上的煙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你以前在道上混的時候，認不認識在景山派出所轄區混的地頭蛇？東大街附近的最好。」
張大千想了想：「東大街那邊啊……還真認識一個，我一個朋友，叫王癩子。」他頓了一下「不過他算不上什麼地頭蛇，就是個街溜子，整天在街上晃蕩。」
「街溜子好啊。」陳有福的眼睛一亮，「街溜子有個風吹草動啥的，他比誰都先知道。既然是朋友，肯定知道他家在哪兒吧？」
「我知道陳所。」張大千轉身就往門口走「我這就帶您去。」
「姐夫等等我！」劉二黑喊了一聲也跟了出去，步子邁得飛快，生怕被落下。張勇站在屋裡猶豫了兩秒，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四個人到了院子裡。陳有福一屁股坐進邊三輪的挎斗里，把車鑰匙丟給張勇：「你會開吧？」
張勇接過鑰匙：「所長我會開。」說著跨上駕駛位，擰了兩下鑰匙，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劉二黑動作利索地爬上了后座，張大千站在旁邊撓了撓頭：「陳所，那我……」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擠擠唄。不然你還想跑著帶路不成？」
「哎哎！」張大千也連忙擠了上去，四個人把邊三輪塞得滿滿當當的。張大千探著身子跟張勇說了一句：「到大興胡同，到地方了我在帶路。」
張勇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表情，握著方向盤沒動，遲疑了一下開口：「那個……我剛來所里沒兩天，大興胡同在哪兒還不知道。要不你來開？」
陳有福在一旁黑著臉：「你也不怕他開溝里去。」他朝前面努了努嘴，「出門右轉，我給你指路。」
邊三輪突突突地駛出派出所大門，拐上了大路。秋風從車兩側灌進來，帶著胡同里曬著的老玉米和干辣椒的氣味，暖烘烘的，把幾個人的頭髮都吹得往後飄。陳有福靠在挎斗邊上，伸著一隻手指路，嘴裡叼著煙，看著街邊的老槐樹一棵一棵往後倒，偶爾跟路邊熟識的人點一下頭，又轉回來繼續指方向。
到了大興胡同口，張勇把車靠牆停好。陳有福從挎斗里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大千，走，帶路。」
「哎陳所。」張大千走在最前面，拐過一道彎，又穿過一條窄巷子，最後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來，「陳所，就是這兒了。」
陳有福點了點頭，剛要示意張大千上前敲門，張勇已經大步跨上去，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門板：「裡面有沒有人？公安辦案！快點開門！」
陳有福剛要開口罵人，就聽見屋後頭傳來一聲急促的窗戶被推開又關上的聲音，「不是……你……虎啊，瞎喊什麼！」
張勇的臉色也變了，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所長，那人翻窗跑了。」
「廢話，我又不聾。」陳有福咬著牙，「追啊！還愣著幹什麼？」
「是，所長！」張勇轉身就朝屋後頭跑去，張大千看了看陳有福，又看了看張勇跑出去的方向，咬了一下牙，也跟了上去。
劉二黑站在原地看著倆人跑遠了，又轉頭看了看陳有福，好奇地問了一句：「姐夫，咱們不追嗎？」
「他們去追就行。咱們上前面堵。」說完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步子不緊不慢的，像是逛自己家後院一樣。
劉二黑跟在他後面，左看右看：「姐夫，那人真會往這邊跑？」
陳有福不急不緩地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嗯，放心吧，這地方我熟的很，那人跑的那條路，往左是死胡同，沒多遠就到頭了。往右只能拐進這條巷子，不管他怎麼繞，最後都得從這邊出來。」
劉二黑點了點頭，一邊跟著走一邊把手伸進陳有福口袋裡，摸出那包煙抽了一根點上，剩下的塞到自己兜里了，動作又輕又快，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陳有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癟下去的口袋，又看了看劉二黑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愣了一下：「好小子，你這夠順手的啊。」
「啊……不好意思姐夫，習慣了」劉二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嘴上帶著歉意，卻沒看見把那包煙拿出來。
陳有福笑著搖了搖頭，也沒伸手要回來，轉回頭繼續看前面的巷子口，劉二黑跟在他身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拍了拍口袋裡的煙。
兩個人靠在牆上等了一會兒，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從牆頭翻過來帶起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腳邊。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巷子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著一個人氣喘吁吁的自言自語：「擦……最近我也沒幹啥壞事啊……咋就有公安找上門了？」接著又響起幾分帶著僥倖的得意「想追上我？早著呢……老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