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邊罵著一邊跑,剛拐過巷子角,一抬頭就看見前面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警服靠在牆上抽菸,旁邊還站著個半大的小子,他猛地剎住腳步,愣了一瞬,轉身就要往回跑。
陳有福笑了笑,不緊不慢地伸手從腰間的槍套里把手槍抽了出來,手指搭在套筒上輕輕拉了一下,清脆的上膛聲在安靜的胡同里傳出去老遠。
那人剛要邁出去的腿一下子僵住了,他轉頭看向後面,又看了看陳有福手裡那支已經上了膛的槍,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兩隻手舉過頭頂,聲音又急又抖:「公安同志!別開槍!我不跑了!我交代!」
「跑得再快有啥用?還不是被我逮著了?」陳有福把槍口朝下,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了那人一眼,「王癩子?」
那人跪在地上,連連點頭,聲音都帶著顫:「是我是我。公安同志,我最近真沒幹壞事啊!」
陳有福從腰間摸出手銬丟在地上,用槍指了指地上的銬子:「麻溜的銬上。要真沒幹壞事,你小子一聽到公安翻窗戶就跑?你跑什麼?」
「傷天害理的事我真沒幹!」王癩子嘴上辯解著,手卻利落地撿起地上的手銬,咔嗒一聲把自己兩隻手銬上了,動作熟練得很,一看就不是頭一回。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勇氣喘吁吁地從巷子另一頭跑了過來。他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喘了好幾下才直起身來,一看見王癩子跪在地上,兩隻手銬得結結實實的,這才鬆了口氣,整個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張大千也跟在後頭,彎著腰擦汗,臉色發白,顯然這一通跑也累得夠嗆。
陳有福歪頭看了看張勇,嘴裡嘖嘖了兩聲,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調侃:「虧你還是部隊退伍的,這體力也不行啊,回頭得好好練練。」
張勇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黑,心裡頭不知道翻了幾道,暗暗嘀咕:果然,這所長心眼確實小,嘴上說著事過去了,可逮著機會就損我,以後的日子苦咯。嘴上卻只能認認真真地回了一句:「所長,你說得對。以後我每天早上起來多練練。」
陳有福沒再理他,轉頭看向王癩子,蹲在他面前,伸手用槍管輕輕點了點他的腦袋。王癩子渾身猛地一哆嗦,聲音都變了調:「我招!我全招了!您槍拿穩了!可別走火了!」
陳有福把槍收了起來,語氣不急不慢的:「東大街最近有一夥偷自行車的,你應該知道吧?」
王癩子一聽這話,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一種「原來不是沖我來的」的鬆懈,嘴上又開始打起了馬虎眼:「公安同志,啥偷自行車的?我都不知道啊。我平時沒事就愛待在家裡,哪都不去。」
陳有福臉上的笑沒變,只是歪頭看了張大千一眼,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前勸勸。
張大千連忙點頭,快步走到王癩子身前,蹲下來跟他平視,聲音壓低了幾分:「癩子,別廢話了。趕緊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別等人家不耐煩了,到時候我也幫不了你。」他邊說邊給王癩子使眼色,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焦急的提醒。他太知道陳有福這人的脾氣了,給你機會你要是不珍惜,那後果想都不敢想。
王癩子一看到張大千,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從緊張變成了憤怒:「好啊你個張大千!我就奇了怪了,我沒事在家睡覺,怎麼會有公安找上門來!原來是你帶過來的!」他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幾分,「我不就在外面傳了句你投靠公安做走狗了嘛!你就這麼報復我?」
張大千黑著臉,趕忙伸手捂住王癩子的嘴巴,聲音又急又低:「不想死的趕緊把嘴巴閉上!」他抬頭看了一眼陳有福臉上已經開始變得不耐煩的表情,趕緊轉頭打圓場,「陳所,給我兩分鐘,我絕對給你問出來。」
陳有福抬手看了看手錶:「就兩分鐘。」
「哎哎!」張大千鬆開王癩子的嘴,摟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到一邊,壓低聲音說,「我跟你說,我身後那位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長。你別看他年輕,下手黑著了。趕緊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別回頭吃苦頭了怪我沒提前告訴你。」
王癩子掙脫開張大千的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屑的冷笑:「你小子還是沒學會撒謊。這小子看著這麼年輕,能是所長?你騙鬼去吧!」他哼了一聲,「讓我出賣人?以後我在道上還怎麼混?」
陳有福在身後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左右扭了扭脖子,走過去拍了拍張大千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張大千無奈地起身退到一旁,:「陳所,您下手輕點。」說完轉過身去,不忍心看。
王癩子的臉僵了一下,聲音明顯虛了幾分:「那啥……文明執法!我告訴你,我市局有人!」
「巧了不是。」陳有福一把拽起王癩子銬著的雙手,膝蓋往上一提,結結實實地頂在他肚子上,「我市局也有人。」
王癩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米。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求饒,陳有福抬腳又踹在了他的大腿根上,疼得他整個人摔在地上,左右翻滾,嘴裡嗚嗚地喊著。
張勇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頭擰了一下,他咬咬牙剛想上前,陳有福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對這種人,規矩是講不通的,得讓他先怕你,以後你就知道了。」
此時王癩子已經扛不住了,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我說!我的真不認識他們!」
陳有福往前又走了倆步。
王癩子喘著粗氣,又急又怕地補了一句:「可我知道他們把偷來的車藏在哪兒!」
陳有福低頭看著他,彎腰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灰:「早這樣不就行了?非得吃點苦頭才肯開口,趕緊把知道的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