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說。"王癩子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疼得嘶嘶地吸著氣，眼睛卻開始往四周瞟了，像是在打量有沒有能跑的空當。
陳有福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著把槍又抽了出來，拿在手裡轉了一圈，語氣不緊不慢的："別看了。你就算跑得再快，能有我手裡的槍快？"他把王癩子從地上拽起來，槍口朝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咱們試試？"
王癩子連連搖頭，聲音都變了調："不敢、不敢。我就是習慣性瞅一眼，沒想跑。"
張大千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王癩子的胳膊："都跟你說了別給自己找不自在，你非不聽！"他湊到王癩子耳邊壓低聲音，"我告訴你，這位真的是所長，你別提你那個在市局看大門的大爺了，毛用沒有，人家在市局的背景可是通天的。"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分，"真開槍打了你，人家事後連報告都不用寫。"
王癩子看著張大千那副認真的表情，又看了看陳有福手裡那把還沒收回去的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立馬擠出一個笑來："陳所，東大街往南走，有一條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樹，裡頭有個廢棄的老院子。最近幾天，天天都有自行車被推進去。"語氣帶著討好"我帶您去，保證給您指得明明白白的。"
張勇立馬湊到陳有福身旁，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所長，我回所里喊人吧，順便再帶幾個聯防隊的人來，萬一那院子裡面人多，咱們也不至於被動。"
"不用。"陳有福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張大千，"大千，那地方你知道不？"
張大千點了點頭："知道陳所。小時候還在那院子裡玩過，熟得很。"
"那景山派出所你肯定也熟悉吧？"
張大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尷尬的笑："熟悉……以前是那兒的熟客，三天兩頭就去一趟。"
"那行。"陳有福把邊三輪的鑰匙丟給張勇："你開車，大千指路。到了景山派出所找王大年所長，告訴他先把那個院子圍起來，能進不能出，咱們等晚上再收網，爭取一鍋端了。"
張勇點了點頭："知道了所長。"說著轉身就往外走
"對了，等等。"陳有福在身後喊了一聲。
張勇轉過身來："所長，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一會喊完人，你回來接我。"
"是所長。"張勇敬了個禮，轉身大步往外走。張大千快步跟了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口，邊三輪的發動機很快響了起來，突突突的聲音由近及遠，拐過街角聽不見了。
王癩子還蹲在牆根底下，雙手銬著，看著張大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怕，低頭罵了一句，聲音很小，又不敢罵出聲來。他蹲在那兒，縮著脖子，像是想把整個人都縮進牆角的陰影里。
劉二黑湊到陳有福身邊，滿臉都是崇拜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你剛才那幾招也太帥了！"他比劃了一下，"就那個抓胳膊提膝蓋，還有那一腳，乾淨利索。啥時候也教我幾招唄？等我學會了，回大院裡就能挨個收拾他們了，看誰還敢跟我嘚瑟。"
陳有福從口袋裡摸出手銬鑰匙丟了過去："行啊。回頭姐夫教你幾招實用的。"他朝蹲在地上的王癩子努了努嘴，"現在你先把他手銬打開吧。"
劉二黑接過鑰匙，彎腰蹲下去，搗鼓了兩下把王癩子腕上的銬子解開了。鎖簧彈開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王癩子活動了一下被勒紅的手腕，齜牙咧嘴地搓了兩下，眼珠子又開始轉了。
陳有福站在他面前，兩隻手插著兜，歪著頭看他。
王癩子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又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討好的試探："陳所，你看我把他們都點了，以後在道上怕是混不下去了……"他搓著雙手，聲音越說越小，底氣也越來越不足，"能不能……像張大千那樣，讓我也加入聯防隊？"
陳有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王癩子一看他這表情，連忙補了一句："陳所，我雖然不是什么正經人，可傷天害理的事我是真沒幹，我腦子也好使，交代口轄區這塊道上混的我都熟，以後想打聽啥事也方便。"
陳有福想了想，慢悠悠地開口："你？也不是不行。"
王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陳所？"
"當然。"陳有福點了點頭，又伸手拍了拍王癩子的肩膀，"不過這次不行。剛才你沒好好配合，我得給你記一筆。"
王癩子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低著頭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剛才就聽大千的了……白挨了一頓打不說，機會也沒了。"
陳有福笑了笑，收回手，語氣帶著幾分鬆動的意思："機會多的是。這樣吧，以後你給我當線人。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你就來告訴我。好處少不了你的。要是真能打聽到什麼大案子，我就讓你直接進聯防隊。"
王癩子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撓了撓頭："陳所，啥是線人？"
陳有福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這年頭"線人"這詞還不是人人都懂。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說法："就是潛伏在犯罪分子中間的好人，代表了正義！幫公安機關收集情報，打擊壞蛋。"
王癩子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隨即眼神亮了起來，使勁點了點頭："好！陳所，以後我就是您的線人了！保證給您把交代口這片盯得死死的！誰準備犯罪了，或者已經犯罪了，我全給您記下來！"
陳有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鼓勵："行，好好干。干好了，不光能進聯防隊，還有獎勵。"
王癩子嘿嘿笑了兩聲，搓著手，臉上帶著一種"這買賣划算"的表情，蹲回牆根底下，縮著脖子，像是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該從誰家先盯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