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所,你可算是來了。」王大年一看見張勇騎著邊三輪拐進巷口,立馬從牆根的陰影里站起來,快步迎了上去。人還沒到跟前,手倒是先伸出去了,語氣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你這『小神探』的名聲可真不是吹的。上午剛找你幫忙,下午案子就破了。」
陳有福從邊三輪上跳下來,伸手跟王大年握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又意外又得意的笑:「王所客氣了。大夥真都這麼叫我『小神探』?」
王大年眼珠子一轉,立馬接上了話頭:「那肯定的。附近幾個所私下都這麼叫你。你自己不知道?上回抓特務的事傳開了之後,這名號就落你頭上了。」
陳有福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嘴裡說著「不敢當不敢當」,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他趕緊把話題拉回正事上:「王所,你查看過了沒?確定這兒就是藏匿地點了?」
王大年收了收臉上的笑,點了點頭:「確定了。我剛爬牆頭觀察過了,院子裡停了二三十輛自行車,新舊都有。裡面還有人在忙著拆車,把車輪和車架分開。」他壓低了聲音,「這夥人也是夠狡猾的,拆成零件往外運,就算被查到了也容易糊弄過去。」
陳有福點了點頭,剛要伸手從自己口袋裡摸煙,王大年已經搶先一步把煙掏出來了:「抽我的。」他把煙遞到陳有福手裡,然後把陳有福拉到牆邊,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實打實的感激,「陳老弟,老哥我在這兒謝謝你了。還特意讓人過來通知一聲。」他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以後有啥需要老哥幫忙的,你儘管開口,別客氣。」
陳有福接過煙吸了一口,先給王大年點上,然後才給自己打著火:「客氣了老哥。這裡畢竟是你的轄區,交給你來主抓最合適。」他彈了彈菸灰,「再說了,咱哥倆這交情,我還能吃獨食不成?那以後還怎麼跟兄弟單位處?」
王大年重重地拍了一下陳有福的肩膀:「老弟,別看你年輕,人情世故這一塊,哥哥不如你。」
陳有福被他這一下拍得一個趔趄,往旁邊歪了半步才站穩,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老哥,說話就說話唄,還動啥手!你這手勁你心裡沒數啊。」
王大年歉疚地看了他一眼:「老弟,抱歉,沒成想你這麼……」他話說到一半,自己也知道說錯了,趕緊閉上了嘴。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抬起手看了看手錶:「得了,先干正事吧。有人進去過沒?」
王大年也把注意力收了回來,正了正神色:「進去了兩個。都是推著自行車過去的,敲了門就進去了,沒幾分鐘就出來了。我怕驚了人,特意讓人跟著,等走遠了再抓。」他話音剛落,一名穿著便衣的公安從對面巷子裡跑過來,到了跟前先沖陳有福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對著王大年說了一句:「所長,兩個人都抓住了,也都交代了。自行車是他們偷的,外面負責偷車的一共五個人,除了已經抓到的兩個,還有三個沒現身。裡面還有五六個工人,專門負責拆車。」
王大年點了點頭:「繼續等著。看看剩下的三個會不會過來。」
陳有福沒有說話,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破舊的木門上。他靠在牆邊,把煙夾在指間,沒有急著抽,像是在等什麼。
巷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秋天的風從牆頭翻過來,帶著乾枯的落葉和塵土的氣味,吹得牆角的雜草伏下去又站起來。麻雀在屋檐上跳了兩下,又飛走了,落下一陣撲稜稜的聲響。
過了約莫五六分鐘,巷口傳來一陣自行車鏈條轉動的聲響,由遠及近。一個人騎著車過來,在門口停下,他沒有急著敲門,先左右看了看,確認巷子兩頭都沒人後,這才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幾下——兩短一長,中間停頓了一下,又是兩短一長。
陳有福站在陰影里,盯著那人敲門的節奏,轉頭對王大年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哥,你注意看他敲門的節奏。估摸著是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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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年也一直在看,聽見這話點了點頭:「嗯,記住了。兩短一長,隔一下再兩短一長。」
門開了一條縫,那人立刻推著自行車側身擠了進去。門又關上了,從裡面插了門閂。
陳有福彈了彈菸灰:「第三個人了。咱們再等等,等剩下的兩個。」
「成,老弟,聽你的。」
又過了幾分鐘,門再次打開,先前推車進去的那個人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小沓錢,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滿意的笑,一邊走一邊數。王大年朝對面胡同里的幾個便衣使了個眼色,那邊的人點了點頭,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沒驚動任何人。
王大年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喜意:「幾十輛自行車啊,算起來這案子也不算小了。」他轉頭看向陳有福,「老哥我是沾了你的光了。這個禮拜天你來老哥家裡,我讓你嫂子炒倆菜,咱們哥倆好好喝一頓。」
陳有福把菸頭在地上摁滅,沒有接他的話,目光還落在那扇門上:「老哥別急啊,這才哪到哪?」
王大年愣了一下:「老弟,你的意思是……」
「咱要搞就搞大的。」陳有福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這夥人弄到這麼多自行車,還知道拆成零件,方便往外運,那就說明他們有銷路,有渠道,還有人接貨,或許還有別的團伙。」
王大年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琢磨他這話的意思,最後低聲問了一句:「老弟,你的意思是……別的地方還有?」
「現在還不知道。」陳有福搖了搖頭,「等把人全抓住審了才清楚,最不濟,咱們還能繼續往下抓來接收這批自行車的人。」
王大年點了點頭,也跟著蹲了下來,兩個人並肩靠在牆根底下,沒有再說話,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