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在牆根底下蹲到天色擦黑,陳有福抬手看了眼表,指針剛過六點半。他把煙屁股摁在地上踩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轉頭對王大年說了一句:"老哥,天也晚了。那倆偷車的我看夠嗆能來了,不等了,直接抓吧。"
王大年也站起來拍打拍打褲腿上的土,點了點頭,朝身後揮了下手。藏在巷口和對面牆根底下的便衣一個接一個湊過來,動作利索,沒人多嘴。幾個人圍成了一圈,王大年壓低聲音說:"一會兒都聽陳所的。"
"陳所,你來安排。"王大年朝陳有福偏了下頭。
陳有福也不客氣,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不高但清楚:"張勇,你挑兩個人,從左邊翻牆進去。老哥,你帶兩個,從右邊進。"他頓了一下,"剩下的跟我走正門。進去先把人摁住,別讓他們有機會往外遞消息。"
"是,所長。"張勇點點頭,隨手點了倆人,貓著腰沿牆根往左邊摸了過去。
陳有福回頭看了一眼還蹲在牆角的張大千和劉二黑,招了招手:"你倆也跟上,充個數。"
張大千臉上一喜,快步跑過來:"是,陳所!"
劉二黑也來了精神,湊到陳有福旁邊,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壓低聲音:"姐夫,我也能上?"
"嗯,沒啥危險,跟著見識見識就行。"陳有福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進去先找你姐的車,但願還沒被拆。"
劉二黑重重地點了下頭,攥了攥拳頭,跟在陳有福身後往門口走。
陳有福走到那扇破舊的木門前,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兩短一長,停頓一下,又是兩短一長。
門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一陣腳步聲從院子深處往門口來,腳步很輕。陳有福站在門正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眼睛眯了起來。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被拉開了半邊。
張大千猛地伸手一把拽住門沿,用力往旁邊一拉,門徹底敞開了。陳有福一步跨進去,右手已經從槍套里拔出了手槍,槍口穩穩地指在開門那人太陽穴的位置。那人是個瘦高個,手裡還攥著一把扳手,愣了一下,嘴剛張開想喊,一看陳有福手裡的槍,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兩隻手立馬舉過了頭頂,扳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陳有福沒多說話,朝身後揮了下手,示意其他人往裡進。便衣們魚貫而入,腳步聲在院子的磚地上迅速散開。左邊的牆頭傳來一聲悶響,張勇已經帶人翻了下來,右邊的牆頭緊跟著也有了動靜,王大年帶人跳了下來,落地聲響混在一起。
院子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靠著牆角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棚子底下停著幾輛半拆的自行車,零件散了一地。五六個工人正蹲在車旁邊忙活,被突然湧進來的人嚇了一跳,有人站起來想跑,被迎面過來的便衣一把按回了地上。有人想抓桌上的工具,手還沒伸到就被按住了手腕。
"都別動!公安辦案!"
不到兩分鐘,現場六個工人全被控制住了,蹲在牆根底下排成一排,兩隻手都放在頭頂上,沒一個敢動的。
王大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陳有福旁邊:"陳所,人全摁住了,六個,數對得上。"他瞅了一眼角落裡那堆拆散的自行車零件,"這夥人幹活夠利索的,拆了十幾輛了。"
陳有福點了點頭,剛想說話,劉二黑已經一頭扎進了院子角落那一堆還沒來得及拆的自行車裡面。他彎著腰一輛一輛挨個看,手指在車架上飛快地摸過去,沒過多久,他從最裡面推出來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姐夫!找到了!二姐的車沒被拆!"
陳有福看了看那輛車:"那就行。推到旁邊去放著,別礙事。"
劉二黑"哎"了一聲,興沖沖把車推到了院牆邊上。
陳有福轉向王大年,語氣平靜:"王所,人抓回去你那兒審。後續的事也歸你了。現場留幾個人看著,瞅瞅今晚還有沒有人來。"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留個機靈點的,別讓人一敲門就覺出不對勁來。"
王大年臉上帶著笑,使勁點了點頭:"好。"他頓了一下,又試探著問了一句,"你不留下來?"
"不了。"陳有福擺了擺手,咂吧了一下嘴,湊到王大年身邊壓低聲音,"老哥,我剛升的所長,一時半會兒也升不上去了。參與一下就行,沒必要全場跟下去。功勞嘛,夠用就得了。"
王大年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老弟,你要真看不上這點功勞,要不讓你所里留個人參與一下?這案子其實也不小了,報上去能算個集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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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福想了想,點了點頭,朝張勇和張大千招了招手,等兩個人走到跟前,然後開口介紹道:"張勇,我們所里新來的副所長。"他又轉向張勇,"你帶著大千留下來,跟王所長一塊兒負責接下來的事,注意安全,有事多聽聽王所長的意見。"
張勇眼睛一亮,立正敬禮:"是,謝謝所長!"
張大千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感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陳有福擺了擺手,又走到王大年身邊,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老哥,人先帶走去審,這些車先別動,我怕一會兒你們收隊鬧出的動靜太大,把剩下的人驚著了,不敢來了。"
王大年點點頭,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老弟放心,人我一會兒直接在院子裡審。"他搓了搓手,"剩下的就看今晚還有沒有魚上鉤了。"
陳有福拍了拍他肩膀,沒再多說,轉身朝劉二黑招了下手:"走了小舅子,車找著了,回去就不怕你姐收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