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峰捅了捅陳有福的胳膊,湊到耳旁壓低聲音問道:「有福,她最後一句說的是啥意思你明白不?我沒聽懂,這筆錄咋記?」
陳有福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掐滅:「隨便寫唄,說啥都不重要了。」說完起身繞過桌子,伸出手捏住了張麗麗的脖子,臉上還掛著笑,可聲音異常冰冷:「是你自己痛快的說出來,還是我們來走一下流程?奉勸你一句,對待特務,尤其是你們鬼子,我們下手就輕不了。」
張麗麗被捏住脖子,呼吸急促,看著陳有福那張俊秀的臉近在眼前,可他眼裡那股寒意怎麼也掩蓋不住。張麗麗知道,這話可不是嚇唬自己這麼簡單,脖頸上那隻手的力道明明白白告訴她,眼前這個年輕人動起手來絕對不會含糊,張麗麗吸了口氣,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我配合你們,那後面能不能輕判我?」
陳有福冷哼了一聲,鬆開手,退後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麼判,那跟我沒關係,就算我現在開口答應了,你就會信了?」,
陳有福盯著張麗麗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只能說你自己說出來,能少遭點罪。你要是不配合,我也無所謂,無非就是多費點時間而已。我不信你的骨頭能有多硬!」
審訊室里一時陷入了沉寂。牆上的掛鍾嘀嗒嘀嗒走著,指針每跳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張麗麗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過了好一陣子才慌慌開口:「我本名叫月晶布條,日本特高科的人,1955年從日本過來潛伏在四九城,收取一些有用的情報傳回去。」
陳有福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角,一副提不起興致的模樣:「故事我就不聽了,你只要把上線跟下線交代清楚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們自己會查。」說完起身拉開門,朝外頭喊了一嗓子,「薛叔,我留在這也沒啥事情了,我讓李叔過來給你搭把手。」
「成。」薛峰頭也不抬,鋼筆在紙上唰唰寫著,朝月晶布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不用管陳有福,繼續說下去。
陳有福出了審訊室,順手把門帶上,走廊里的穿堂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他直接來到大辦公室門口,往裡一瞅,看見張勇坐在靠門的那張桌子後面,頓時愣了愣:「張勇,你咋大半夜的就回來了?事都忙好了?」
張勇連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所長好,我剛從津門回來沒一會,那邊下線也全部都抓住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景山派出所了審問了。」
陳有福點了點頭:「那剛好,所里這會正忙,缺人手。你上聯防隊找幾個人過來守著,從現在開始,所里開始戒嚴,所有人都要呆在所里待命。這是你負責。」
「是,所長。」張勇敬了個禮,從桌子後面繞出來,快步跑了出去。
陳有福收回目光,轉頭對李叔說道:「李叔,你去審訊室給指導員搭把手。」
「好。」李叔把手裡的茶缸放下,起身往外走,經過陳有福身邊時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裡頭那個招了?」
「招了,日本特務。」
李叔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什麼也沒說,悶頭往審訊室去了。
陳有福這才看向屋裡剩下的幾個人,錢大寶、劉黑子、鐵錘、王大牛、王二牛,全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眼睛齊刷刷盯著自己。陳有福清了清嗓子:「累了一天了,你們自個商量好值班時間,每次不少於三人。」
「是,所長。」眾人連忙起身應是,椅子腿此起彼伏地蹭著地面。
陳有福滿意地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快出來了,轉身往休息室走去,走到門口又丟下一句:「我去睡覺了,有大事叫我,小事找張勇去。」
陳有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傳來休息室門關上的聲音,大辦公室里安靜了幾息,錢大寶第一個跳起來,湊到眾人中間:「我說哥幾個,所長這是很看重張副所啊,一回來就給人家安排重要工作!」
劉黑子嘿嘿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捉摸不透的笑意,兩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大寶,你覺得呢?」
「黑子,你是說所長是在報復?」錢大寶一愣,眼睛瞪圓了,思考了一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筒跳了一下,「絕對是了!張副所也才回來多久,還沒歇息又給安排任務了,我就想有福咋能這麼輕易地就把這事給放下了,他就算當了所長,那小心眼的心子也絕對改不了。」
鐵錘坐在角落裡,剛想接茬說兩句,一抬眼看見門口進來個人影,那張臉上掛著笑,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咽了下口水,朝著錢大寶拼命使眼色,一邊使一邊說道:「大寶,我覺得咱們所長不是那種人,這是給張副所增加功勞了,要不回頭請功報告不好寫。」
錢大寶摸著下巴,渾然不覺身後的動靜,還在那分析:「我瞅著不像。」頓了頓,發現鐵錘擠眉弄眼的,眼珠子都快抽筋了,疑惑地問,「鐵錘哥,你眼睛咋了?」
鐵錘低著頭,雙手捧起桌上的搪瓷缸,聲音悶聲悶氣的:「進沙子了。」
「要不讓大寶幫你吹吹?」陳有福在錢大寶身後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噶——」錢大寶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脖子一寸一寸地往後轉,轉過去就看見陳有福笑眯眯的臉。錢大寶的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所長,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就在你說我心眼小,就算當了所長也改不了的時候。」陳有福微笑著看著錢大寶,那笑容和煦得跟三月春風似的,可錢大寶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一陣冒涼氣。
「那是我胡說的,你信不?」
「信。」陳有福拍了拍錢大寶的肩膀「大寶哥,你說啥我都信。」頓了頓,陳有福掃了一眼屋裡憋笑的幾個人,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們累了就都去休息,讓他一個人值班就行,我覺得他不累。」
「是。」錢大寶苦笑著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試探著問了一句,「那我真累了能喊他們起來換班嗎?」
「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