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的院子裡,邊三輪摩托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在門口熄了火。薛峰站在辦公室門口,一看見陳有福從車上跨下來,立馬快步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下去。
「有福,辛苦了,這案子辦得實在太漂亮了。」薛峰伸手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現在就差口供了,咱們要不要通知市局來接手?」
陳有福從咧著嘴笑道:「不用了薛叔,這案子咱們自己搞,以後咱們接手的案子都不用通知市局了,功勞都屬於咱們自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也得給我師父長長臉了,要不我師父都沒新話題跟朋友吹噓他徒弟有多厲害了。」
薛峰一愣,接著露出笑容,伸手指了指陳有福的鼻子:「臭小子,你這是變著法子夸自己啊。」頓了頓,薛峰收起笑,認真說道,「不通知就不通知,咱們所現在可是試點,自己獨立辦幾個大案子也好,上面問起來也有話說。」
陳有福左右扭了扭脖子,頸椎咔咔響了兩聲:「咱們繼續看張麗麗演戲去?」
「嗯。」薛峰眯著眼:「看她這回還怎麼裝?咱們爭取一天就把這案子拿下來,辦漂亮點,讓咱們交道口派出所也出出風頭。」
倆人相視一笑,轉身就往審訊室方向走。
剛打開審訊室的門,張麗麗一看見陳有福,立馬哭著說道:「公安同志,你們抓到李姐了吧?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陳有福走到凳子前坐下,也不去看張麗麗,自顧自地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慢慢冒出來。
薛峰則是走到桌子另一頭,低著頭翻開本子,鋼筆帽擰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你沒交代清楚之前,是回不去了。」
張麗麗臉上一僵,立馬又變成一副可憐的模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為什麼啊公安同志,人真的不是我殺的,肯定是李姐乾的。你們去查啊,她屋裡肯定有證據。」
「李玉蘭她死了。」陳有福彈了彈菸灰,眼神玩味地看著張麗麗,「在她自己房間裡面開槍自殺的。而且我們還在她房間裡發現了電台。」
張麗麗臉上一喜,嘴角幾乎要翹起來,但立馬又壓下去,換成一副吃驚到極點的表情,嘴巴張得圓圓的:「什、什麼,李姐居然是特務?怎麼可能!她平時那麼老實的一個人,怎麼會——」
薛峰抬頭看著張麗麗,冷笑了一聲:「有啥不可能的?某些人演的不是也很真?」
張麗麗眼神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又穩住了,抬手抹了把眼淚:「公安同志,什麼演的很真,我沒聽明白。我跟李姐就是普通鄰居,她弟弟生病的時候我借過錢給她,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你這人還怪好的勒,還會借錢給生病的鄰居!」陳有福從口袋裡掏出那幾根鐵簪子,放在手心裡慢慢把玩,鐵器碰撞發出輕微的叮噹聲:「這東西看著眼熟不?」
張麗麗的目光落在陳有福手心裡,瞳孔猛地一縮,拳頭頓時握緊,指節發白:「這是我的簪子。」
「我們從你房間裡搜出來的。」陳有福抬頭看著張麗麗,煙叼在嘴角,說話時菸頭一明一暗,「回頭我讓人送法醫那檢驗一下。其實也不用那麼麻煩,我就拿這個捅你一下,造成的傷口跟孫老六身上的應該是一樣的吧?」
張麗麗渾身開始顫抖了起來,嘴唇哆嗦著,手從桌上縮回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公安同志,這簪子我買了很多,我也送過一根給李姐了,案子跟我真的沒關係啊。你們不能因為我買了簪子就認定我是兇手,這不公平。」
「演,繼續演!」薛峰起身拍了下桌子,「你是算準了她死了沒辦法跟你對峙,所以都推到她身上是吧?李玉蘭死了,電台也搜出來了,死無對證,我們也能交差了,你就覺得能把自己摘乾淨了?」
「沒、沒有。」張麗麗拼命搖頭,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沒有殺孫老六,我跟孫老六無冤無仇的,我殺他幹什麼呀?你們不能冤枉好人。」
陳有福把簪子丟在桌面上:「你不應該把兇器丟掉,應該跟電台一樣,放在李玉蘭的床底下。或許這樣,我們更能認定她就是殺人兇手,以及她是一名特務。」陳有福說完,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密碼本,往桌上一拍,封面上的灰塵在燈光下飛散開來,「這東西,你應該也很熟悉吧!你可不要跟我說,這是別人交給你保管的,你猜我信不信?」
張麗麗看見密碼本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凳子上,後背撞上椅背發出悶響。那雙剛才還滴溜溜轉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嘀嗒聲,薛峰的鋼筆停在紙面上,等著張麗麗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張麗麗的肩膀塌了下去,腦袋低垂著,聲音啞得像是換了個人:「你們怎麼還會懷疑我的?」
陳有福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往後靠了靠:「李玉蘭窮成那樣,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偏偏有人上趕著借錢給她,院裡人以為你心善,我可不這麼想,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愛了?你是想拉攏下線吧?」
張麗麗沒有抬頭,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指甲掐進褲腿的布料里。薛峰放下鋼筆,站起來走到張麗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在哭哭啼啼的女人:「李玉蘭的電台也是從你屋裡搬過去的,密碼本是在你屋裡找到的,這簪子就是兇器。現在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痛痛快快的把你的上級跟下線頭交代出來,爭取寬大處理!」
張麗麗的肩膀開始輕輕抖動,起初像是哭,後來抖得越來越厲害,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陳有福和薛峰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再說話,審訊室里只剩下張麗麗一個人的聲音,從嗚咽慢慢變成嘶啞的笑,從嘴裡說了一句日語。
陳有福眼睛一眯:「喲,還是個女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