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頓時安靜了下來。
王秘書看著張副部長臉上陰晴不定,咬咬牙,繼續說道:「領導,那個交道口派出所的陳所長,要三輛吉普車。李副局長也說了,讓抓緊把車開過去,別回頭事鬧大了,不好收拾。」
張副部長聽完眯著眼,從煙盒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火柴的火苗映著他那陰沉的臉上,忽明忽暗。張副部長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慢慢溢出來,抬頭斜眼看了下王秘書,眼神裡帶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嫌棄,厭煩地揮了揮手。
王秘書連連點頭,立馬退出了房間,順手把門關上。門鎖咔嗒一聲響,辦公室里只剩下張副部長一個人。
「廢物。」張副部長看著關上的房門,重重地吐了一口煙,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頭伸進撥號盤裡,轉了一圈又一圈,電話盤發出嘩啦啦的響聲:「我是冶金部張順,幫我接公安市局孫處長辦公室。」
一根煙吸完,電話那頭響起爽朗的聲音:「老張啊,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這不是好久沒找你了嘛老班長,給你打個電話聊聊天。」張副部長把煙叼在嘴角,聲音裡帶著笑。
「得了吧,你小子什麼人我還不清楚?有事趕緊說。」電話那頭的人不上當,笑罵了一句。
張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老班長,我向你打聽個人,交道口派出所的陳所長,你認識不?」
「陳有福啊,不是很熟。」頓了頓,繼續說道「要是他找你幫忙,能幫的你一定要幫。他要是能欠你人情,你絕對賺。」
張順一頓探性地問道:「老班長,他的靠山是?」
「什麼靠山不靠山的,你小子一天天的瞎琢磨,他師父是我們高局長。」
張順擦了下額頭的汗,手背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冷汗還是天熱。張順對著話筒連連點頭:「行,謝謝了老班長,有空請你喝酒。」
「行。那我可記下了哈。」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笑聲收了起來,「對了,不想幫忙也千萬別得罪人。再過幾個月,我們高局長就要當一把手了。陳所他年紀才多大?仕途比我們順得多,咱們處級估計就到頭了,對人家來說,處級,那只是起步。」
「哎哎,我明白老班長。」張順掛斷電話,話筒擱在機座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張順從煙盒裡又掏出了一根煙點上,火柴劃了兩下才劃著名,火苗子晃了晃,映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張順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嘴裡嘀咕了一句:「早知道今早就自己去了,這事鬧的。」
此刻陳有福心情舒暢地坐在辦公室里,把腳翹在桌子上抽著煙,椅子背往後仰著,整個人晃晃悠悠的。正在為馬上就能得到吉普車而高興。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小曲,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跟打拍子似的。
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叮鈴鈴叮鈴鈴。
陳有福把腳從桌上放下來,椅子腿砰的一聲落回地面,伸手抓起話筒:「喂,交道口派出所,哪位?」
「有福,你受傷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股子威嚴。
「師父。」陳有福立馬把腳放到地上,咧著個嘴,「沒有,就昨兒個有人來鬧事,被推了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話筒里能聽見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的聲音:「我現在過去。」
「不用師父,沒事……喂!喂!」陳有福把話筒掛到底座上,嘴上笑容變成了苦笑,眉毛耷拉著,嘴角往下撇:「完了,好像事整大了。」說完撓了下頭,手指頭在頭髮里抓了兩下,起身走出辦公室門口。
十分鐘後,陳有福和劉黑子蹲在交道口派出所門口抽著煙。倆人蹲在台階上,陳有福蹲左邊,劉黑子蹲右邊,菸頭一明一暗的。身後張勇跟錢大寶站直身體,眼睛盯著路口,錢大寶站得腿有點發酸,偷偷換了下重心,低聲說道:「張副所長,高局長每天那麼忙真會過來?我瞅著所長一點事也沒有啊,不就被人推了一下嘛,不用特意跑過來吧?我天天還被我師父踹了,也沒見誰來瞧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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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勇斜眼看了一下錢大寶,嘴角撇了撇:「那我哪知道?不過高局也是部隊裡出來的人,這種人最護犢子了,自己打沒事,別人碰一下都不行。」
陳有福轉頭看向二人,眉頭一皺,煙叼在嘴角一翹一翹的:「太閒了是吧,站直了!別給我們交道口派出所丟人。」
二人立馬閉嘴,身子站得更加筆直,腳跟併攏,手貼在褲縫上。錢大寶嘀咕著,嘴巴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自己還是所長,還不是不顧形象地蹲在那裡,明擺著就是報復我們倆個吵你睡覺了。」
劉黑子捅了捅陳有福的胳膊,菸灰掉在袖子上也沒顧上拍:「高大爺真來?」
「嗯。」陳有福把煙屁股在台階上摁滅,話音剛落,路口一輛嘎斯車就拐了進來。黑色的車身在太陽底下泛著光,車頭一轉,穩穩噹噹地駛到派出所門口停下。陳有福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兩步走到車邊,車一停穩,立馬就把拉開車門,用手遮著頭頂,另一隻手搭在車門框上:「師父。」
高偉強從車裡出來,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陳有福這樣子,高偉強臉上的嚴肅一時沒忍住,嘴角往上彎了彎,伸手點了點陳有福額頭,指尖在陳有福腦門上戳了一下:「你這是又鬧哪出?」
陳有福嘿嘿一笑,縮了下脖子,伸手拉著高偉強的胳膊往裡走:「師父,我昨天連夜破了殺人案,你猜怎麼著,那兇手居然是日本特務。從她嘴裡還供出了不少下線,這會我又給你長臉了。」
「哦?說說咋回事?」高偉強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轉移了,腳步跟著陳有福往院子裡走,臉上的嚴肅散了大半,眉頭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