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拉著高偉強穿過院子，往辦公室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比劃著名，手指頭在空中畫來畫去，嘴裡不停說著案情。劉黑子跟在後面，沖張勇和錢大寶擠了擠眼，那意思是沒事了。張勇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錢大寶腿一軟差點沒站住，趕緊伸手扶住牆，嘴裡嘟囔著：「我這腿都站麻了。」
高偉強聽完陳有福的案情介紹，忽然轉頭看向身後。張勇和劉黑子打了個激靈，立馬站直身體敬禮，腳跟碰得咔的一聲：「局長好。」
「嗯。」高偉強點了點頭，目光從張勇臉上掠過，看向一旁的劉黑子，「黑子，你來。」
劉黑子撓了撓頭，手指頭在頭髮里抓了兩下，走到高偉強身旁，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笑：「高大爺。」
高偉強點了點頭，兩手背在身後：「你比有福老實，跟大爺說說，昨兒到底怎麼回事？有福為什麼會被人在所里打的，起因是什麼？」
劉黑子目光轉向陳有福，陳有福站在高偉強身後，拼命地眨著眼睛使眼色，眼皮子眨得跟抽筋似的。兩隻手交叉在胸前，然後往下按，一按一按的，意思叫自己把事說小點。
劉黑子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嘴巴剛張開，還沒出聲，高偉強立馬回頭看向陳有福，目光跟閃電似的快。
陳有福雙手一僵，十根手指頭定在半空中，接著立馬放下，兩隻手貼著褲縫，眼神朝向天空，嘴裡吹著口哨，哨聲跑了調，跟漏風的風箱一樣。
「臭小子。」高偉強臉上帶著好笑，嘴角往上彎了彎，抬腿輕踹了下陳有福的屁股，鞋尖在褲子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灰印子，「老實跟我說說，到底傷沒傷著。」
「真沒有。」陳有福咧著嘴摟著高偉強的肩膀，整個人快掛到高偉強身上了，「我也就是睡迷糊了，腦子沒轉過彎，才會被推了一下。那會兒剛醒，眼睛還沒睜開，換平時十個都近不了我的身。」
「是嘛？」高偉強狐疑地看著陳有福，眉毛挑了一邊起來。
「這次真沒騙您。」陳有福拍著胸脯，手掌在胸口拍得砰砰響，「我的身手您還不了解嗎，就那幾個人，我讓他們一隻手都行。」
劉黑子也立馬湊到近前，腦袋從高偉強另一邊探過來：「高大爺，妹夫真沒事。」頓了頓，劉黑子縮了縮脖子，聲音低了幾分，「不過，那幾個來鬧事的人倒是不好說了。昨兒個我們有點激動，下手重了點，還給他們上了點手段，折騰了一整晚。」
高偉強拜了拜手：「你們沒事就成。」說完抬腳繼續往裡走，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咚咚響，「那我就不問經過了，有福，帶我上你辦公室。」
「好嘞師父。」陳有福鬆開高偉強的肩膀，快走兩步到前面引路，伸手把辦公室的門推開，側身讓高偉強先進。
進了辦公室，高偉強四下打量了一圈。
陳有福拿著茶缸從柜子里翻出龍井茶，捏了一撮丟進去，走到熱水瓶前拔開塞子倒水，熱氣騰騰地冒上來。陳有福雙手端著茶缸遞了過去，：「師父，喝茶。」
「嗯。」高偉強接過茶缸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說說吧，這事你怎麼想的。按你小子的性格，總不能吃這啞巴虧吧。」
陳有福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兩條腿懸著晃了晃：「那不能，我就不是那能吃虧的人。」說著湊到高偉強的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跟說悄悄話似的，「我開口向他們要了三輛吉普車。我估摸他們還得找人，最後估計能給一輛。」
高偉強看著陳有福，無奈地搖了搖頭，茶缸端在手裡轉了半圈。
「咋了師父？是我的要求太高了？」陳有福歪著腦袋，一臉不解。
「太少了。」高偉強敲了敲陳有福的腦袋，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冶金部那是有錢的主，要三輛車我都嫌少，既然開了口，那就不好在多要了，傳出去說咱們欺負人。」說完眯著眼，眼皮子縫裡透出一股子精明勁，「不過這事也不能這麼輕易就算了，讓人覺得我徒弟是好欺負的！」
陳有福一愣，嘴巴張了張，接著一喜，嘴角咧到耳朵根：「那就三輛，少一輛都不行。」
高偉強笑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在嘴裡含了一會兒才咽下去：「回頭車送來了，送兩輛去市局，你自個留一輛就行，別太招搖。」
「哎，好嘞。」陳有福果斷地點頭答應，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反正自個原來想的就是能有一輛就燒高香了，這下還多出兩輛，送給市局還能落個人情，怎麼算都不虧，「對了師父，明天秀一家都來我家吃飯，你跟師娘一起來，我讓院裡的廚師幫忙燒兩桌菜。」
高偉強一愣，茶缸端在嘴邊沒動：「我這去不合適吧。」
「咋不合適了？這不都是一家人嘛。」陳有福掏出煙盒，抽出兩根煙塞在嘴裡，「以後我可是要給你養老的，你不得去看看以後要住的院子？要不是不滿意，我在讓人來改。」
「看房子等以後有機會再去，這親家雙方見面，我去像啥。」高偉強把茶缸放在桌上，搖了搖頭。
陳有福把一個煙塞到高偉強嘴裡：「一個徒弟半個兒，見家長這麼大的事情，你不應該去嘛？」頓了下，陳有福提高了聲調，脖子往前一伸，「哦，好你個老頭，你以後是不是不把遺產留給我了。我可跟你說哈，你就我一個徒弟，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高偉強臉上帶著笑，嘴角壓都壓不住，看著陳有福在那喋喋不休，唾沫星子亂飛。伸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臭小子，我那點錢以後留給我徒孫的，你就別惦記了。」
陳有福縮了下脖子，撇著嘴：「留給你孫子，那不就是給我兒子了，肉都在鍋里，反正沒給外人就行。」
高偉強一愣，臉上的笑意更融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對，都是留給我孫子的。」說著摸著陳有福的頭，「我這身子骨還行，還能幹個十年八年的，給你鋪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