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既然你沒事，那我也就放心了，市局還有個會要開，我就先走了。」高偉強起身往院子外走，
「讓您擔心了師父」陳有福跟在旁邊，一路送到嘎斯車旁邊。
高偉強停下腳步，伸手拍了下陳有福的肩膀：「對了，特務既然把下線都交代了，你就早點都把人抓回來，儘早結案。過兩天我一個老戰友要從四川過來，正好缺個話題。」
「明白，師父您就瞧好吧。」陳有福拍著胸脯，「剩下的都是小蝦米，中午前我就都能抓回來，今天晚上我就能把案子結完。」
高偉強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彎了彎，轉身坐上嘎斯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引擎突突響了兩下，車子拐出巷子口，。
陳有福目送嘎斯車離開，轉頭看向身後的錢大寶和張勇，眼睛微眯，眼皮子縫裡透出一股子不善的光：「你倆還站在這幹什麼？沒聽到我剛跟高局的保證嘛，還不出去抓人。」
錢大寶一愣，往前湊了一步：「不是有福……」
「嗯？」陳有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音調往上挑了挑。
「所長，沒車了啊。」錢大寶雙手一攤：「我師父跟指導員一人開了一部邊三輪走了。車棚里就剩兩輛自行車了。」
陳有福嘆了口氣，痛心疾首地指著錢大寶的鼻子：「大寶哥啊大寶哥，你這思想要不得。咱們是誰？是公安啊。保護民眾安全是我們的職責啊。」說完還捶了幾下胸口，拳頭在胸口捶得砰砰響：「沒車你就不辦案？想想去年，咱們不是騎著自行車去辦案的？當時那自行車，除了鈴鐺不響以外，那都響。現在車棚里還停著兩輛全新的自行車，你還嫌累了？」
錢大寶被說得羞紅著臉，腦袋低下去，下巴快貼到胸口了，兩隻手搓著衣角：「不是所長，可這個騎自行車過去都得一個半小時啊。來回三個小時。」
「那還不早點出發！一會人跑了都。」陳有福轉身指著張勇，「你看看人家張副所，那是一句嫌棄話都沒說啊。不愧是部隊干指導員的，思想這塊絕對沒的說。回頭我得讓他好好給你上上課。」
張勇聽著陳有福的話，臉上的笑容快壓不住了，嘴角一翹一翹的，身體不自覺的也站得筆直，胸膛挺得老高：「報告所長，抓捕犯人是我們的職責。今天就算是走著去，我也得把人抓回來。」說完轉身向著自行車走去，步子邁得又大又快，鞋底在地上啪啪響。
錢大寶看了看張勇的背影，又看了看陳有福那張笑眯眯的臉，齜著牙花子，吸了口涼氣，也跟了過去。倆人騎著自行車出了派出所門口，車輪碾過石板路，鏈條嘎吱嘎吱響，錢大寶靠近張勇，壓低聲音：「張副所，你說，所長是不是故意的？咱們要抓的人最遠，咋沒安排咱倆開邊三輪摩托車去？」
「那不能夠。」張勇蹬著自行車，屁股在車座上顛了顛，「所長不是讓咱們接高局長嘛，剛高局長還對我點頭了，那是對咱們工作的認可。」頓了頓，張勇偏過頭看著錢大寶，臉上的表情認真了起來，「我覺得所長說得對，你這思想要不得。咱們抓捕犯人哪能怕辛苦！回頭我好好給你上上思想課，先從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學起。」
錢大寶張了張嘴巴，嘴唇動了動，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蒙頭往前騎去，兩條腿蹬得飛快，像是要把怨氣都踩進腳蹬子裡。
陳有福站在派出所門口，向著倆人揮手。等他們二人拐過胡同口，背影消失在灰牆後面，陳有福臉上的笑容變成了冷笑，嘴角斜斜地翹著：「騎著自行車跑鄉下，來回三個多小時，呵呵，累不死你倆。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吵我睡覺。」說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院子裡走。
身後王二牛帶著劉黑子推著一輛自行車往外面走：「所長，我帶黑子去抓醫院那個燒鍋爐的下線。」
「好。」陳有福點了點頭「二牛哥，我大舅哥沒經驗，你多幫著點。」
「好嘞所長」
劉黑子笑了笑：「放心吧，我一會到了醫院，先去喊強哥來幫忙。」
陳有福看著劉黑子，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正式：「注意安全，對了。順便把我摩托車開回來。」
劉黑子跳到自行車后座上，屁股往鐵架子上一擱，兩條腿耷拉著，伸手朝後擺了擺：「知道了，走了所長。」
陳有福看著空蕩蕩的派出所，伸了個懶腰，兩隻胳膊舉過頭頂，骨節咔咔響了兩聲，嘴裡嘟囔了一句：「我也要準備幹活了。」
一整個下午，陳有福都在審訊中度過。審訊室里的燈一直亮著，菸灰缸里的菸頭堆成了小山。薛峰、李叔等人把抓到的下線一個接一個送到所里，把人往審訊室一塞，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又急沖沖地出去了。邊三輪摩托的引擎聲在院子裡響了又停，停了又響，來來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到了晚上七點，天已經黑透了，派出所門口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在門口那片水泥地上，九個下線全部都抓回來了，也審完了。陳有福掐滅手中的煙，對著旁邊的張大爺說道：「終於忙完了，累死我了。」嗓子啞得跟砂紙磨過一樣，說話都帶著一股子煙味。
張大爺看著一下午都耐著性子坐在審訊室里的陳有福，欣慰地點了點頭，花白的眉毛舒展開來：「辛苦了所長，接下去的收尾交給我吧。口供回頭我讓老李在整理，太晚了，人就先關在拘押室，明天再送市局去。」
「那沒我事了？」
張大爺點了點頭。
陳有福一看，立馬露出笑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往後滑了一截：「可以下班咯。」說完轉身就往外跑，那速度，明顯是一秒鐘都不想多等，腿抬得老高，跟踩了彈簧似的。
跑到門口，陳有福又想起來什麼，扒著門框回頭喊了一嗓子：「張大爺，您也早點歇著，有事你招呼鐵錘他們干就行。年輕人就得多鍛鍊。」
張大爺擺了擺手，嘴角帶著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