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騎著摩托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巷子裡黑燈瞎火的,只有盡頭那盞路燈還亮著,拉出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95號院的門早就鎖上了,陳有福懶得再去喊人,這個點閆埠貴肯定已經鑽被窩了,喊起來又得聽他嘮叨半天。
索性車頭一拐,把車開到自個院裡大門,從空間裡掏出鑰匙打開大門,把摩托車推進院子,停好車。轉身走到倉房裡,從空間裡往外掏東西,先拎出空間裡剩下的最後一頭小野豬,估摸著有個五六十斤,往地上一擱,又摸出一籃子雞蛋,接著是十幾斤虎肉,最後掏出兩條三斤多的魚。
陳有福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地上這一堆東西:「葷菜的話這些差不多夠了。明兒個再讓姐夫去菜場整點蔬菜回來,齊活。」說完又蹲下來把虎肉和魚挪到倉房最裡面的空水缸里,拿蓋子蓋上,省得讓野貓惦記。
忽然院裡傳來一陣從圍牆跳下來的聲音,腳底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接著是細微的腳步移動聲,輕得跟貓踩在地上一樣,要不是陳有福耳朵靈,換做旁人根本聽不見。
陳有福心裡頓時一緊,動作頓住了,這個點,院裡人一般都睡著了,平時也沒誰會來自己院裡。眯著眼,從倉房門後摸出一根頂門用的木棍,掂在手裡試了試分量,棍子沉甸甸的,還算趁手。
陳有福心裡冷笑了一聲:「算你運氣不好,偷到公安家裡來了。」說完貓著腰,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院裡黑漆漆的,月亮被雲層遮著。陳有福看見自個房門前,一個黑影彎著腰,腦袋湊在門鎖跟前,手裡拿著個細長東西在鎖眼裡捅咕,,陳有福握緊手裡的木棍,輕輕往前走了兩步,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兩手握緊棍子,腰腹一擰,掄圓了砸下去,擔心把人打死在自己院裡不吉利,特意瞄準了肩膀位子。
那人聽到身後襲來的破空聲,反應快得驚人,整個人往旁邊一滾,動作利落得像條泥鰍。木棍砸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陳有福虎口發麻,木棍從中間斷成兩截,一截彈到牆根,一截還在陳有福手裡攥著。
陳有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截木頭,又看了看地上那兩截斷茬,斷口白花花的,是脆的:「我擦嘞,這木頭這麼脆的嘛,才砸了一下就斷了。」說著隨手把半截木棍丟到一旁,右手往腰上一摸,從槍套里拔出槍來,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地上那個黑影。
地上那人聽到陳有福的聲音,從地上翻了個身坐起來,手舉在臉前面,聲音又急又啞:「是我!你小子把槍收起來。走火了我可沒處說理去。」
「不是強哥,你這會不應該在醫院照顧嫂子嘛?偷偷摸摸的往我這跑啥?」陳有福哭笑不得,把槍放回槍套里。
趙強看著身旁斷裂的木頭,渾身打了個激靈,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還好自己躲得開,要是挨了這一下,最少是個骨折。趙強擦了把額頭的冷汗,沒好氣地說道:「我這不是回來拿點錢嘛。白天要照顧王紅,只能等晚上她睡著了才有時間出來。我尋思這個點也晚了,就不想吵醒你,誰知道你小子下手這麼狠。」
「你這偷偷摸摸的,我還以為是小偷了。」陳有福走過去把趙強拉了起來,隨手推開房門,打開屋裡的燈。「你回來就直接進來唄,咋還貓著腰在房門前搗鼓,差點沒把你腦袋開瓢。」
趙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咬著牙說道:「我咋知道你小子門沒鎖?正常人睡覺晚上屋裡肯定鎖門的了,我就想拿鐵絲捅開,省得喊你起來。」
「屋裡也沒啥值錢的東西,鎖它幹嘛啊。」陳有福走到桌邊倒了杯涼水,仰頭灌了一口。
趙強指了指滿屋子的家具,手指頭在那些紫檀木的柜子架子和桌椅上畫了一圈:「你小子管這些家具叫不值錢的玩意?」
趙強也知道現在這世道,那些好東西在不懂行的人手裡就是擺設,嘆了口氣,不再多說。轉身走到自己房間,推開門,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包裹。打開來,從裡面翻出一沓現金出來,瞅著有個二百多塊,趙強直接塞進口袋裡。
「行了,我上醫院去了。」
「不是,你帶那麼多錢幹嘛啊,一會弄丟咯。」陳有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給趙強丟了過去。
趙強接過煙,拿出火柴點上,吸了一口,臉上帶著點紅:「我跟王紅商量好了,我這不剛好在四九城嘛,順便去武裝部打個結婚報告。等傷好了就去領結婚證。」頓了頓,趙強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王紅那房子太小了,就一小間,轉個身都費勁。我看看能不能申請一間房大房,再帶她去百貨大樓買點衣服鞋子啥的。」
陳有福臉上帶著古怪的笑容,嘴角歪歪地翹著,眼睛眯成一條縫:「強哥,前兩天還扭扭咧咧的,說什麼不急不急,現在就急著要結婚了?我看你是春心蕩漾了。」
趙強惱羞成怒,臉從耳朵根紅到脖子,伸出大手,蒲扇一樣的手掌朝陳有福扇過來。陳有福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柜子上,櫃門晃了兩下:「得得得,我不說了還不行啊。」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票據:「光有錢,沒票據你也買不到東西啊。」
「算我欠你小子,回頭有了就還你。」趙強一把將陳有福手裡的票據拿了過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腳步,回頭看著陳有福:「對了,居委會你那有熟人嘛?」
「有啊。」陳有福順勢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腳尖一翹一翹的:「咋了強哥?」
「回頭幫我問問,你家附近有沒有空房。我尋思住你近點。」趙強說完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也不等陳有福回話,兩步助跑翻上牆頭,手撐著牆沿一翻身,整個人消失在牆那邊,只留下一聲落地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