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陳有福坐在桌子前抽著煙,菸灰缸里已經摁了兩個菸頭。瘦猴被銬在凳子上,兩隻手反剪在椅背後面,手銬勒得手腕發紅。頭頂的燈泡晃著,照得瘦猴臉上油亮亮的,滿額頭的汗。
「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了吧?」
「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啊。」瘦猴臉上帶著委屈的表情,嘴角往下撇著,眉毛擠到一塊:「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我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平時幫人跑跑腿,啥壞事也沒幹過啊。」
錢大寶猛地拍了下桌子,巴掌落在桌面上啪的一聲響:「老實點!要是沒幹壞事,我們能抓你?」說著起身走到瘦猴身旁,低頭看著他,:「我提醒你一點,市政府檔案室被盜!現在說出來還能算你配合我們,回頭給你寫個積極配合公安機關辦案,能讓你少判幾年。你自己,掂量掂量。」
「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啊。再說了,誰沒事去偷檔案室啊,那裡啥也沒有啊,就一堆紙片子。」瘦猴抬起頭看著錢大寶,眼神裡帶著無辜,可手指頭在椅背上不自覺地摳著。
「你……」錢大寶氣得牙痒痒,腮幫子鼓了鼓:「李成軍你總歸認識吧!」
「認識,認識。」瘦猴連連點頭,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我倆是朋友,半個月前還在一塊喝過酒了。他管檔案的,我沒事去找他聊聊天,喝兩口。」
「既然認識,那就好辦了。」錢大寶冷笑了一聲,嘴角斜斜地翹著:「酒局上,你為什麼要問他文件擺放的位置?是不是為了盜竊做準備?哪一層哪一架,問得清清楚楚。」
「這……」瘦猴一時語塞,嘴巴張著,眼珠子在眼眶裡一轉:「我就是考考他,隨便問了幾個。當時喝酒了,話趕話,我說他記性不行,他不服氣,就跟我掰扯了幾句。反正被偷的那天,我人在津門,沒在四九城。」
「你。」錢大寶的手剛抬起來,陳有福伸手在後面的桌子上敲了敲,手指頭磕在桌面上嗒嗒響了兩聲:「行了大寶哥,不用審了。」
「所長?」錢大寶轉頭看向陳有福,手懸在半空中。
陳有福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瘦猴,煙叼在嘴角,一動不動的:「你這不在場證明做得很到位啊。」
瘦猴臉上的得意一閃而過,嘴角幾乎要翹起來,又趕緊壓下去。
「蠢貨。」陳有福冷笑了一聲,煙從嘴角取下來,在菸灰缸里彈了彈:「我連被盜的是哪天都還沒問你,你就說你在津門。別說什麼在外面聽人家說的,這案子在案發當天就被封鎖了,消息一點沒漏。真以為你只要不出面,讓張三等人去偷就能把自己摘乾淨了?」
「我……」瘦猴臉上明顯開始慌亂了起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硬著頭皮說道:「我去津門很多天了,今天剛回來。反正案發的時候我肯定不在四九城,你們不能冤枉好人。」
「哼,到現在了還不老實,真以為我們拿你沒辦法了?」陳有福起身準備往外走,走到瘦猴身邊停了一下:「大寶,給他銬高點,讓他踮著腳站一晚上。還有晚上看著點,別讓他太舒服了就行。等明天中午市局來人了,一起讓帶走就行了,咱們現在沒空搭理他。回頭糧庫偷盜案破了,會有人指認他是同夥的。」
瘦猴渾身開始顫抖了起來,兩條腿在凳子下面哆嗦:「你們這是污衊,是刑訊逼供。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要告你們。」
「呵呵,證據,回頭會有的。」陳有福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審訊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劉黑子大步走了進來:「所長,負責下井挖洞的那個人找到了,而且全撂了。是有一個人花錢找他幹的。」
「好。」陳有福拍了下巴掌,掌心拍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只要把這個叫他挖洞的人找到,糧庫案就離破案不遠了。」
瘦猴一臉死灰像,嘴唇哆嗦著,臉色從黃變白,又從白變青,整個人縮在凳子上,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大舅哥,具體說說,這人是怎麼找到的。」陳有福靠在門框上,掏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
「是張三供出來的。說他一個朋友是盜墓的,專門負責挖洞的,在這一片小有名氣。我就尋思著,那廢棄院子裡的洞有沒有可能是他挖的,哪怕不是他挖的,抓回來審審也不虧。干他們這行的,沒一個身上是乾淨的。」劉黑子一口氣說完,從陳有福手裡接過煙,自己也點了一根。
「公安同志,我交代,我全交代。」瘦猴突然喊了起來,聲音又尖又急,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那文件是我讓人偷的!負責找這個挖洞的人我也認識,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
「早幹什麼去了?」陳有福斜眼看著瘦猴:「要真想將功贖罪,說點我們不知道的出來。要不,你這情節可不輕,偷檔案室,加上糧食案,兩樣加一塊,夠判你個十年八年的。」
「我還知道是誰策劃偷糧庫!具體是誰參與的我也知道!」瘦猴拼命往前探著身子,手銬勒得手腕上的皮都翻了,也顧不上疼。
陳有福嘴角微微勾起,走到瘦猴面前蹲下來,煙拿在手裡,菸灰掉在地上:「說,要是屬實,我算你有立功表現,量刑的時候會考慮輕判你的。」
「哎哎,參與的人是宣武門附近一個黑市的組織者,李大爺。」
「你大爺!」陳有福瞪了他一眼:「說人名!」
「我大爺我大爺。」瘦猴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幾分,跟蚊子哼哼似的:「道上都這麼叫,具體叫啥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就知道他姓李,在宣武門那片混了十幾年了,手底下養著一幫人,專門在黑市上倒騰東西。」
「算了李大爺就李大爺吧。繼續說,那個策劃的人是誰?」
瘦猴看著陳有福,眼珠子在陳有福手裡的煙上轉了轉:「那個,公安同志,能給根煙抽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