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陳有福騎著摩托車正往北大騎去,車子還沒駛近,遠遠的就看到劉秀,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扎在腦後,手裡拎著個布包,站在校門口旁邊,踮著腳往路上瞅。
陳有福把車停在身旁,腳撐子一踢,歪著腦袋看著劉秀:「美女,要坐車不?我開車那是又快又穩,人送外號老司機。」
「臭貧。」劉秀輕捶了一下陳有福的肩膀,拳頭落上去跟撓痒痒似的。接著坐到摩托車后座上,伸手拉著陳有福的衣服:「去你家,嬸子今天喊我過去吃飯。」
「好嘞媳婦,咱這就走。」
陳有福摩托車調了個頭,起步速度開得快,油門一擰,車子往前一竄。劉秀嚇了一跳,兩隻手從拽衣服改成摟腰。陳有福感受到腰部一雙小手摟著自己,這才放慢了點速度,嘴裡嘎嘎嘎地笑著,劉秀輕笑著,把頭貼著陳有福的背部。
車子剛到95號院門口,陳有福就聽到前院傳來賈張氏大吵大鬧的聲音,油門一扭,往自個院子大門開去,今兒個帶媳婦回來吃飯,可不想參與院裡這狗屁倒灶的事。
「有福,院裡有人在吵架,不去管管嘛?」劉秀從后座上下來,歪頭往前院的方向看了看。
陳有福掏出鑰匙打開門:「都是一些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吵起來的,要不就是倆老娘們傳閒話,說著說著急眼了,在罵上幾句。我要不出面,過兩天他們就和好了。我要是出面管了,這事就有可能鬧大了,他們心裡就會記恨著。」說著牽過劉秀的手往裡走:「再說了,好歹我也是派出所所長,正科級別的幹部,你讓我來調解院裡人吵架?我不要面子的嘛。」
劉秀捂嘴笑著,眼睛彎彎的:「行行行,你最厲害了。」
陳有福略微得意,飛快地湊到劉秀臉上親了一口:「走媳婦,回家吃飯。」
劉秀紅了下臉,也沒多說什麼,任由陳有福拉著往後院裡走。倆人剛到後院,就看見姐夫楊建國推著自行車從外面進來,姐姐陳招娣坐在后座上,車把上掛著個網兜,兜里裝著菜。
姐姐一看到劉秀,立馬從自行車上下來,腳落地的時候楊建國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弟妹來了。」陳招娣站穩了,拍了拍衣裳,迎了上來。
「姐,你小心點,不知道自個懷著孕了。」
陳招娣一把推開擋道的弟弟:「才五個月,又不是走不動道了,也就你姐夫非得要我坐車。我說走兩步路怎麼了,他非不讓。」
「姐,下班啦」劉秀笑著攙扶著陳招娣的手臂往裡走。「肚子裡的寶寶會踢你了嘛?」
「還沒了,聽娘說還得一個月才會踢人。」倆人聊著天往屋裡走,陳招娣的手搭在劉秀胳膊上,走得慢悠悠的。
身後楊建國停好自行車,轉頭對著自家小舅子說道:「你姐說要走路,那哪行啊。五個月了,路上人多車多的,萬一磕著碰著怎麼辦。」
陳有福嘆了口氣,掏出煙遞了一個過去:「姐夫,你也太寵我姐了,一點家庭地位都沒有。」
楊建國接過煙樂呵地點上,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冒出來:「應該的,誰讓我小舅子是派出所所長了。」
「你就別拿我當藉口了。」陳有福翻了個白眼,抬腿往家裡走去:「就算我沒工作,我姐讓你往東你也不敢往西,你就是怕媳婦。」
楊建國嘿嘿笑著,也不反駁。
屋裡姥姥拉著劉秀的手說著話,姐姐跟著陳媽在廚房裡忙活著,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響。陳爸則是拿著塊舊布擦洗著收音機,
一看到陳有福進來,陳爸抬起頭:「有福,你大爺讓你有空了回村里一趟,後山最近有幾頭野豬出沒。」
「成啊,等兩天我手頭的案子忙完了就回去,剛好最近家裡也缺肉了。」說著,陳有福轉頭看向楊建國,眉毛挑了挑:「姐夫,到時一起啊?」
楊建國看向廚房的方向,發現陳招娣正在裡頭忙活,沒注意到這邊,走到陳有福身旁,壓低聲音:「成,回頭別跟你姐說去打獵,就說回村里看大爺。」
「好嘞姐夫,沒問題。」陳有福拍了拍楊建國的肩膀,倆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陳媽端著菜出來,一盤紅燒肉,油亮亮的,肉塊切得方方正正。陳媽把菜擱在桌上,看著劉秀,臉上帶著笑:「秀,餓了吧?來吃飯吧,嬸子燒了你愛吃的菜。」
「謝謝嬸子。」劉秀起身往廚房走:「我也來幫忙端菜吧。」
「不用。」陳媽連忙攔住,手在劉秀胳膊上輕輕擋了擋:「嬸子來就行,你坐著。」
「嬸子,都是一家人,您跟我客氣啥?」劉秀撒著嬌說道,聲音軟軟的,嘴角帶著笑。
這話一出陳媽臉上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住,嘴角咧著,眼睛亮亮的:「哎哎,好。走,幫嬸子一起端菜去。」拉著劉秀的手往廚房走,倆人並肩進了灶房。
姥姥看了看劉秀的背影,轉頭又看了看陳有福,臉上的褶子擠到一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好,好,我快有重孫子了。」
陳有福坐到姥姥旁邊,伸手摟著姥姥的肩膀:「姥姥,您這身體硬朗著,別說重孫子,曾曾孫子都能見著。」
姥姥拍了下陳有福的手:「就你會說話。」嘴上罵著,臉上的笑卻收不住。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桌上擺了六個菜一個湯,紅燒肉、醋溜白菜、木須肉、炒雞蛋、燉豆腐、涼拌黃瓜,湯是西紅柿雞蛋湯,盆里飄著蛋花。
陳爸拿起筷子:「來,吃吧。」
劉秀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姥姥碗裡,又夾了一塊放到陳媽碗裡。陳媽看著碗裡的肉,眼睛彎彎的。陳有福夾了塊木須肉,嚼著嚼著,桌子底下用腳碰了碰劉秀的腳。劉秀腿一縮,臉微微紅,低頭扒飯。
姥姥吃著紅燒肉,嚼了兩下:「這肉燒得好,爛糊。」轉頭看著劉秀:「秀,多吃點,你太瘦了。」
「哎,姥姥。」劉秀應了一聲,夾了筷子白菜。
陳招娣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楊建國立馬湊了過去:「媳婦,咋了?哪裡不舒服?」
「沒有,就是坐久了。」陳招娣擺擺手。
陳媽看著大姐小兩口,又看了看陳有福和劉秀,臉上的笑就沒落下去過,屋裡飯菜的香味混在一起,燈泡的光照著一桌人,熱熱鬧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