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有福！」
門口傳來劉海忠那大嗓門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由遠而近。陳有福嘆了口氣：「吃個飯也不安生。」
「有福，你出去瞅瞅吧，剛我下班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賈家嫂子跟老閆他媳婦在那吵架，估摸著就是這事找你的。」陳爸夾了口菜，頭也沒抬。
「知道了爹，我出去看看。」陳有福放下筷子，起身往門外走，劉秀在身後看了他一眼，陳有福沖她擺了擺手。
出了屋門，劉海忠挺著大肚子站在院子裡，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在腦門上抹汗。陳有福走過去：「二大爺，院裡還有你們三個管事大爺都搞不定的事？非得找我！」
「先跟我走吧，賈張氏跟老閆家吵的厲害，要不是人攔著，早就動手了。」劉海忠一把拉過陳有福的手，拽著袖子轉身就往外走。
「別急啊二大爺。」陳有福一把拉住劉海忠：「具體因為啥事你好歹先跟我說說吧，我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就過去。」
「你看我。」劉海忠拍了下自己的腦門：「這不是棒梗開始上學了嘛，這小子在學校太調皮，天天被老師罰站，學習跟不上，那開的分數都沒眼看。小秦就買了一斤肉，十個雞蛋，托老閆帶過去給老師，希望老師好好管教管教棒梗，剛人老師特地過來，把東西都給退回來了。」
陳有福頓時無語，嘴巴張了張：「這東西送到了人家不收，退回來就算了唄，咋又跟閆家吵起來了？」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眼睛一眯，試探性地問道：「這閆埠貴不會是扣了一部分下來？沒全送給人老師吧！」
劉海忠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人老師退回來倆雞蛋，二兩肉，還特意交代了，家裡窮不用特意送禮，學生在學校他都一視同仁。」
陳有福倒吸一口氣，吸得牙縫都涼了：「我擦，不會是閆埠貴……」話還沒說完，連連搖頭，手在身前擺了擺：「這事我管不了。雖說這事幹得忒不要臉了，可也沒犯罪，你還是找一大爺去吧。」
「老易說沒空，在家看孩子寫作業了。」劉海忠雙手一攤：「任憑我怎麼說，他就是不管。門關得緊緊的，我敲了半天，他就隔著門說了句『這事管不了』，然後就再沒動靜了。」
「東旭哥和秦嫂子他倆怎麼說？」
「小秦氣得跑出去了，東旭不放心，跟著去勸了。」
陳有福一愣：「咋了這是？」
劉海忠苦笑一聲：「賈張氏交給閆埠貴手裡，只有半斤豬肉，五個雞蛋。剩下的她自個偷偷吃了。閆埠貴那邊交到老師手裡的，也就剩了二兩肉倆雞蛋。」
「啊這……」遇到這種奇葩，陳有福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嘴巴張了又合，管更不可能去管的。眼珠子一轉，臉上浮起笑容，伸手拍了拍劉海忠的肩膀：「二大爺，我覺得現在真需要你拿主意的時候了，也就是你去主持公道最合適了。」
「嗯？有福，我行嗎？」劉海忠臉上帶著糾結，眉毛擰到一塊：「平時這賈張氏無理還要攪三分，我怕壓不住她啊。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我這張老臉不夠她撓的。」
「二大爺，話不能這麼說。」陳有福嘴角抽了兩下：「你看，現在一大爺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院裡的事他都不怎麼管了，這閆埠貴，嗨，不提也罷。你說說他這乾的是個啥事啊，貪鄰居送的禮，傳出去九十五號院的臉往哪擱？」頓了頓，陳有福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誠懇得很：「這院裡現在也就二大爺你的威望最高，辦事靠譜，還熱心腸。我看啦，這事要辦好了，以後院裡人有事都得找二大爺，那什麼一大爺三大爺的通通都得靠邊站。」
劉海忠聽得心情澎湃，胸脯挺了挺，腰杆子一下子立了起來，摸著下巴：「有福，我覺得你說的在理，這院子離了我不行。」
「啊對對對。」陳有福連連點頭，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二大爺你加油，回頭要是重新選管事大爺，我投你當一大爺。」
「有福，院裡年輕一輩數你最有眼色，能看出二大爺的好。」劉海忠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眼角的褶子擠到一塊，伸手在陳有福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我這就去喊人開全員大會，一會你也來參加？」
陳有福一聽全員大會，眼睛一亮，嘴角翹起來：「必須去！我得去支持二大爺不是？」
「好好好，有你在，二大爺心裡就有底了。」劉海忠說著轉身往自家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邊走邊扯開嗓子喊：「光福，光天，趕緊出來喊人，開全員大會了！」
陳有福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轉身回了屋裡，推開門，一桌子人都看著他。陳有福坐回劉秀旁邊，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快吃媳婦，吃完了等會帶你看戲，保准好看。」
劉秀歪著頭看著他：「啥戲？」
「我們院裡開全員大會，賈張氏跟閆埠貴那點破事，我讓劉海忠去主持公道。」陳有福扒了口飯，腮幫子鼓著：「你等著看吧，比戲園子裡的還熱鬧。閆埠貴那人，貪了東西還嘴硬，賈張氏那人，占了便宜還賣乖，倆人碰到一塊，劉海忠又想在中間立威，這台戲，少說唱一個鐘頭。」
姥姥在旁邊聽了半天，放下筷子：「有福，你當所長的，院裡的事你不去管管嗎？」
「姥姥，這事沒法管。」陳有福把筷子擱下，擦了擦嘴：「閆埠貴跟賈張氏兩個人都有錯，這事讓他們自己吵，吵出個結果來就行了，吃力不討好活，我才不去管。」
姥姥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陳媽起身收拾碗筷，姐姐幫著端盤子。陳有福站起來，拉著劉秀的手：「走媳婦，帶你看熱鬧去。一會你站我旁邊，別往前湊，賈張氏那人手長，吵架的時候愛撓人。」
劉秀被他拉著往外走，倆人出了門，後院到中院的過道里已經能聽見前面傳來的吵嚷聲，賈張氏的嗓門又尖又高，閆埠貴的聲音也往上頂著，兩個人跟比賽似的，一聲比一聲大。